六岁那年,男人提着一箱牛奶糖上门,蹲下来笑着哄她:“庭庭,叫爸爸。”
从小没有父母,她对“父亲”这个词毫无概念。
只要有糖吃,她便叫了。
男人高兴不已,诱哄她:“好庭庭,跟爸爸离开台北,去北京好吗?”
“北京是哪里?”她后退一步,不愿意,“爸爸,我不想走。”
男人似是很受伤,跟阿嫲装模作样让她劝一劝。老人家有点为难地说,还是得看孩子自己意愿。
他便趁阿嫲不注意,猛地转回脸,眼神冷得吓人。
“跟我回北京有什么不好?比你这破屋子强百倍。等你阿嫲老死在这里,变成一把骨头,你看还有谁管你。”
他以为孩子不记事,可孩子记得比谁都清楚。
哪怕彻彻底底没了记忆,但只要开一个口子,这一处,便是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地方。
楼庭勾下腰,“啪”的一声,将酒杯砸到窗户上。
杯渣四散开来,冰冷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垂,像狂风暴雨般的入侵者,趴在那处嘲笑她。
虚伪。
彻头彻尾的虚伪。
从很早、很小开始就是。
所有的温情都是表演,所有的为你好,都不过是他藏着的一把刀。
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跌撞着抓过酒瓶,直接对准喉咙一整瓶都灌下去。
火烧一般的灼痛刺激着黏膜。
她猛然一呛,脖颈通红,青筋浮起。
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也就是在这一刻,眼前一晃。
脑子里男人的模样挥之不去。
假笑的,狰狞的,阴沉的。一转瞬,便化身为一道黑色的青影,攥着一块砖头,朝她头顶狠狠砸落。
她被打倒在地。
天昏地暗之间,感觉男人砸了她几下头,一旦见血就慌了,踉踉跄跄逃走。
脚步细碎,远去。
荒郊野外,只剩她一个人,像颗浮尘奄奄一息落在地面。
想要爬起来,想要躲回家。
却连抬起手指都很艰难。
头部的钝痛令她害怕恐惧,怎么都爬不动,连发出一阵叫声都是麻木艰难的事情。
她无法求救,视野被那块红布遮住。她只能等。
不知道多久以后,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有人发现了她,欣喜涌到喉咙处,也就是那一刻,急急忙忙,求救的呻。吟像是流星在暗沉的天际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