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楼庭看着略微凌乱的沙发,微微发怔。
空气里仿佛还留着方才欢好过的气息,属于应拾秋的,不咸不淡地入侵她的生活。
有时候她想,没来到台北,就像个傻子一样按部就班地过着原本的生活也还不错。
可现在怎么都不可能过那样的生活了。
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不着。
路灯照着树,树的影子落在天花板上,张牙舞爪。
她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色,是没有尽头的红。
郑升那张脸就浮现出来,像一只厉鬼。
很难想象,有人会害怕自己的父亲,害怕到发抖。
在炎热的夏天,哪怕身上加了一床被子,也会因恐惧而手脚冰冷。
楼庭深呼吸几下,从抽屉里翻出镇静药品,就水吞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管,带给她的不是凉爽,反倒像是刺激,令她身躯不自觉地颤抖着。
自厦门回来,她就睡不好。
整宿整宿醒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晨光亮起,才有生理上的困顿。
没了性,连个转移注意力的出口都没了。
只好又把笔电翻过来,把最后那点稿子改完。
可刚开机,小洲的电话就进来了。
“庭姐,上次你让我找的证据,我还是没找到,你爸藏得太深了。不过,有个好消息,那位余听尔小姐,托人发了封邮件,说有样东西要我转交给你。”
“她能给我什么东西?”
楼庭蹙紧了眉头。
黑暗中,她的脸被照进来的月光打得轻轻浅浅,像一潭湖面。
泛着点属于夜的冷意。
“说是她爸留下的旧mp3里有张内存卡,里面的东西跟她无关,或许你会更需要。”
小洲话音落下,文件已经传到楼庭电脑。
楼庭坐起身,点开邮箱。
压缩包里是一张图片。
那是份公司内部账目表,年份久远,记录着某部电影的投资分成。
郑升五成,老五四成,林菀慧的名字下,只有一笔固定数额的项目顾问费。
“就这个?”
“不止,”小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顺着资金流向反查,发现所有钱都经过了林菀慧在台北的账户。这账户之前收到过来自一家小公司的大额进账,停了几天,再等额转入电影项目,项目结束又按比例分了出去。”
空气一静。
“也就是说,林菀慧是个中转站?这张表上的分成,分的不是项目的利润,而是非法筹集的赃款?”
“是,林菀慧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当年签的那份合同,走的就是这条洗钱路径。把这些拼起来,一旦举报一查一个准。”
“举报?老头会有什么后果?”
“跨境洗钱、非法集资赃款转移,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是稳的。”
小洲的声音里隐有兴奋,可楼庭沉默了好一阵。
“才十年?”她声线冷淡,“让他在里面养老?也太便宜他了。”
“那庭姐你的意思是……”
楼庭压低声说了几句,小洲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要让他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