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走!
不许走!
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青筋暴起、冰冷而用颤抖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徒劳的纠缠感到了一丝真切的不耐。“请松手吧,兄长。”
“请您放心,”他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掰开无惨紧扣的手指,动作优雅,“在您死后。。。。。。我会每日,都来祭拜您。”
“不会让您感到孤独的。”
终于,那只枯手被彻底甩脱,无力地垂落回染血的被褥上。
秋站起身,低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与衣襟。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个连抓住他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徒然瞪着一双猩红、绝望、怨毒眼睛的男人。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淡。
“再见。”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兄长。”
那枝被蛮力折下的腊梅,连同素白的花瓶,成了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不协调的生机。
无惨躺在榻上,目光如同被钉死般,日复一日地凝视着它。
他看着那原本鲜亮鹅黄的花瓣,边缘如何一点点卷曲、干枯,泛起焦褐的死色。
看着那曾被精心调整角度的梅枝,如何在无人注水中,逐渐失却最后的水分,变得僵硬、灰败。
看着花瓣,如何从枝头脱落,飘落在案几上,然后迅速发黑、腐烂,融成一摊难以辨认的污渍。
直到最后一片也彻底腐烂、消失。案几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斜插在渐渐浑浊的水中,如同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风干的尸骸。
就在这一刻,某种维系着无惨最后一点体面与忍耐的东西,也随着那片花瓣,彻底腐烂殆尽。
无惨用那双仅剩骨架支撑着皮包骨头的手臂,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自己那具轻飘飘又沉重无比的身体,从榻上撑了起来。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花瓶,盯着里面那截象征他命运的枯枝。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花瓶——
“哐当!!!”花瓶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素白的瓷片如同破碎的骨骸,四散飞溅,浑浊的水和那截枯枝狼狈地摔落在地,一片狼藉。
“来人。。。。。。!”他嘶声喊道,声音干裂沙哑,却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来人!!”
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隙。一名年轻的仆役跪在门槛外,垂着头,姿态恭敬,却连衣角都不愿踏入房间半步。
“少、少主有何吩咐?”仆役的声音很低。
无惨剧烈地喘息着,盯着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仆役,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屈辱和暴怒。
“去叫秋过来。”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现在!立刻!”
仆役的头垂得更低:“秋大人近日忙于筹备婚礼与诸多事务,恐怕。。。。。。”
“告诉他,我还没死。”无惨的脸因极致的愤怒和缺氧而扭曲,他死死瞪着门外那卑微的身影,仿佛要将对方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