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仪式上出席的,都是直系亲属、核心地位的家臣或关系极紧密的宾客。
通常是来自男方宅邸这边的人,会分为左右两列,身着庄重的礼服,盘膝正坐。
黑死牟完成了接引的职责,收起提灯后,无视某人投来的灼灼目光,特意去距离他最远的对面坐下。
身为男方的羽原雅之穿着仿自公卿礼服的“直垂”,已经坐在新郎的位置上,是特意从隐蔽的后门提前绕进来的。
数百年前的产屋敷家主有过类似的一句随口笑谈,却怎么也想不到在数百年后,羽原雅之真的借用了产屋敷宅邸,与产屋敷月彦正式举行结亲仪式。
如今已改名为鬼舞辻无惨的“女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再度回到产屋敷宅邸。
甚至是在众目睽睽下身穿女子装束,以即将过门的妻子身份而来……!
鬼舞辻无惨在羽原雅之的身旁屈辱跪坐,却连这个动作都必须做得谨慎而缓慢,将每一次举手投足的幅度都控制得尽可能小。
否则,他坠在双腕上的金铃就会乱动成一团,叮叮当当吵得要命。
在这种情况下,内室里的所有人看向鬼舞辻无惨,都只会认定“她”拥有极为出色的娴雅仪态。
对产屋敷清光来说,原来那位保佑产屋敷家的羽神迎娶的是陌生适龄女子,就足够他大松一口气了。
而果然如预想那般亲切随和的羽神本人,以及那一言一行间透出好似生来风雅的气度,也都令产屋敷清光兴奋不已,满足了对崇拜神明的所有期待。
这样的羽神大人自然是能够娶妻的,难怪父亲大人会相信他,愿意将产屋敷的家主之位交给他。
换成他,他也愿意!
不愧是羽神大人,只有这样高贵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啊。
——这些都是不知情的宾客的想法。
在场唯一知情的主公选择默默放空自己,保持唇角的微笑,假装他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一眼就看出女子身份的继国缘一已经大脑宕机,无法响应。
珠世与黑死牟同步跪坐低头,保持在一种大为震撼但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古怪缄默中,甚至连心理活动都不敢冒出什么大不敬的内容来。
这场位于战国时代的特殊结亲仪式,就这么完成了。
给两位新人分别倒米酒时,鬼舞辻无惨抬起双手接住,铃铛轻响间袖口滑落,露出一点醒目的灿金。
少见的手镯类饰品,令产屋敷清光好奇盯着看了许久。
鬼舞辻无惨单手略微掀起头纱,将那盏米酒凑到涂成朱红的唇边,忍着生理性的反胃慢慢咽下。
他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却要在这场结亲仪式里忍耐完全程。
米酒,黍稷,豚肉,甚至还有肝脏与心肺,每样都必须由他与羽原雅之分食,吞咽,缔结“同生共死”的契约。
鬼舞辻无惨抿紧嘴,一样一样吃完那些端给他的食物,眉心紧拧,不得不暗自忍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铃铛声不时便响起一次,他知道有个小鬼不停地朝他这边看,却根本无暇顾及,连记恨的余裕都没有。
全身心都放在对抗想要吐出那些人类食物的生理本能上。
羽原雅之离得极近,自然能察觉到无惨一直在强忍着吃下那些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