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不想去打听他的下落,也无意在大限前去探望他最后一面。
在他的内心深处,甚至存在某种更卑劣、更恶毒的念头,如同荆棘盘绕,将皮肤硬生生勒出细密的血珠,却连那份刺痛也感到赎罪般的快意。
——不如就这样死掉吧。
——快点去死好不好。
——别再让他显得更加丑陋了。
——只要没有你……
“缘一先生,我好高兴,你上次离开后好久都没有回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思维卡壳,污泥般的潮水瞬间褪去,将他抽离心跳加速不止、连瞳孔也在轻微颤动的恶意黏沼里。
仿佛才想起自身处境的黑死牟恍惚抬眼。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听到【缘一】这个名字。
方才被撼动的心神不过瞬息之间,这位模样憨态可掬的女童依然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正啊呜啊呜的咬着他的马乘袴,口水都沾湿了一小片布料。
而喊出了缘一名字的那位女性,已经开开心心来到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是热情洋溢的。
她没有认出来,自己并不是继国缘一。
想来也是,他与继国缘一是双生子,自幼便拥有相同的样貌,身形同样没什么差别。
倘若要仔细比对二人差异,大约就是他身上的斑纹除了左侧额头外,在右侧自面颊往下蔓延至脖颈连带锁骨的位置,多出了小片火焰似的斑纹。
往常在鬼杀队里时,许多队员便是以此为依据,来区分他与缘一。
可眼前这女性没有任何剑术基础,又怎么知晓斑纹的含义……
假使缘一不曾为他们仔细讲解,那么,他们误以为是刺青或别的什么可以改变的东西,也并不意外。
自然,他惯常打理的发型也与缘一近似,只落在两侧面颊旁的鬓发或许比缘一也长了些。
只不过,倘若情况如眼前这女子所言,“许久没有见过缘一”……那么,头发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长了些,同样情有可原。
装束自不必说,本就都是小袖搭配马乘袴的武士打扮,换身别的样式更是稀松平常。
而最重要的是……他为了方便自己行走在城镇间,去不引人瞩目地搜寻“灶门”的下落,便特意隐去了六目的形态,让自己看起来与人类时期无异。
以上种种因素叠加,这位女性与幼童会都将自己错认成缘一,实在太正常了。
黑死牟缄默片刻,正要表明自己的身份时,脑海里再度响起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气坏了。
【阴魂不散】这个词语,不仅黑死牟可以用。
鬼舞辻无惨,也可以用!
果然无论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个怪物吗!
难怪数百年后的那个猎鬼人会佩戴那两枚花札耳饰,还会使用那个怪物的呼吸法……!
鬼舞辻无惨表情阴沉沉的,暴怒的青筋自颈侧蔓延着鼓起,血丝近乎要爬上冰冷而幽暗的虹膜。
【不许透露自己的身份,就顶着那家伙的名字装下去,给我确认他们是否能使用日之呼吸。记住,我说的不是‘知道’,而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