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厌对她控诉的眼神视而不见,“既觉得薛某说话难听,请顾小姐以后离我远远的便是。”
说完,他没有听见回应,垂目却见她撑着手气鼓鼓地呼出一口气,刘海儿都翘了翘。
“算了,我和自己约好了,以后最多就生你一小会儿气,所以现在已经消气了。”虞京仪比了个小拇指尖的动作,然后抱着双手坦诚道:
“我是和齐陌有婚约,但我从落地望江县、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决定要退婚了,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我哥哥嫂子,去问抱琴,甚至你还可以去京城后问我爹,我是不是写了两封信,全写了要退婚。”
薛厌眸中划过一丝惊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他心中滋生。
顾小透的眼神清明自然,满是真诚,足以证明她没有说谎。
“见到你的第一面起”,这一句话蕴含的直白和坚定,如一个棉花做的锤子,轻轻砸下来却有千斤之感。
虞京仪以为他不信,继续道:
“这婚约是家里定的,我怎么会喜欢齐陌?他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你是一府解元;他拈花惹草,你洁身自好;他充其量长了个人样,你英俊潇洒,世无其二。”
她每夸一句,薛厌的睫毛便颤一颤。
“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可是薛厌,你现在所拥有的光环与名誉,都是靠你自己努力得到来的。”
虞京仪缓缓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衣角,像担心冒犯神明的信徒。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却虔诚又真切:
“所以你瞧,薛厌,你有这么多优点,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仅此而已。”
虞京仪觉得一开始的自己其实找准方向了。
并非是薛厌喜欢听人夸他,而是作为从高处跌落深渊的小齐晏需要再次得到别人的肯定。
不是某一方面的,而是全方位的肯定。
光在心里想不行,还要表达出来让他知道。
这份肯定,虞京仪给他。
被数次的背叛与伤害,他防备着除女主以外的任何人,觉得凡是突如其来的好意都带着目的。
可是虞京仪就是要在他一次次的拒绝与推开中,始终坚持靠近他。
书里的薛厌被承恩侯府抛弃、被女主抛弃,他最想要的,是有一个人从始至终坚定地选择他。
现在,她要成为这个人。
——薛厌,你会动摇吗?
顾小透拥有一双欺骗性的眼睛,穆若清风,尤其是可怜巴巴望着一个人时,很难不让人心软。
虞京仪也是照镜子时偶然发现的。
只可惜真正的顾小透骨子里带着京城贵女的孤傲,她不屑于如此博人同情。
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好奇,是否伸手触碰之时会像水流一般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