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我更怕死得痛苦”
当薛厌追上顾澜一行人时,看见的只有空****的马车。
一看见那个熟悉的马车,他险些摔下马去。
顾澜在一旁休息,他的身体已摇摇欲坠,此时整个人不修边幅,像沧桑了十岁,毫无贵公子的形象,都懒得给他们一个眼神。
薛厌步履蹒跚地走到车窗位置,缓缓抬手触摸,心脏仿佛被人死死揪住。
小透之前就在车里吗?她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带出了城,他却一无所觉,就这么错过。
他捂着心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观察了一下方向,再次上马,朝另一边而去。
顾澜见状,毅然强撑着跟上他。
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多,寒风摩擦着脸,刮得生疼,几乎要睁不开眼。
薛厌忽然听见几道尖利的嘶吼声,像是猛兽搏斗前的示威,昔日虎口逃生的经历让他霎时间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座下的马都被吓得停住,在原地打圈,怎么也不肯去。
可他却莫名有一种预感,那个方向好像有什么在呼唤着他,催促着他赶紧前往。
他索性跳下了马,飞奔而去。
顾澜听见这几声心蓦地一沉,也不管不顾地追在他的身后。
脚下的泥松软,枯枝败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啃食着薛厌的心脏。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心求救般的激烈跳动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树像是被蛮力撞断,露出流着树泪的横截面;地上的地皮好像被狠狠地锉过,露出光秃秃的泥。
不远处一片狼藉,却也找到了发声的源头——
两只嘴边带血的豹子与黑熊对峙,它们憎恨这个半路来和自己抢食物的家伙仇敌,率先发起攻击,飞扑了过去。
视野霎时间空阔,薛厌的眼前出现了一抹白。
那抹白色静静地躺在最凌乱的地方,却仿佛眨眼间侵蚀掉了全世界的颜色,让他五感顿失。
他看不见危险的豹子和黑熊,朝那唯一的颜色冲了过去。
“啊!”紧随其后的顾澜崩溃地叫出声来。
受惊的野兽们转而想扑毫无防备的薛厌时,一支支箭射了出去,它们逃进了深林中。
“大人!”
顾澜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可下一秒,他扒着身旁的树就要起身朝那边爬过去。
“大人,属下扶您过……”
“不、你们不要过去!去找大夫来,快去找大夫啊!”
他撕心裂肺地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再摔倒。
后面的官兵于心不忍地别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和身旁的人早都哭了。
而薛厌的眼中只有静静躺在那儿的姑娘。
离得越近,他的双腿反而越迈不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终于到了顾小透面前。
少女原本柔嫩的肌肤惨白中透着青色,像是被拖行过,半边脸颊上的皮肉都磨烂了,血肉模糊;她的左臂和右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像个被用力撕扯脱线了的布偶娃娃。
这斗篷一定会吸血吧,否则怎么会一半都成了暗红色呢?
薛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浑身的血液凝结成冰。
仅仅只是一个蹲下的动作,周身的骨节发出连串的噼啪声。
他颤着手,轻轻将顾小透抱在了怀中,伸手拂开被血粘在她额上的发,想说点什么,可嘴却张不开,唇嚅动了许久,只有极低的气音从喉间发出,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透,你的衣裳都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