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明收好名片之后,也交给伍飞一张他的名片,叫他如果想起什么,随时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全天候开着。他交代伍飞不能把他们要找沈婷婷的消息告诉她。
伍飞说绝对不会,何况她是杀子嫌疑人。江一明向他告辞,他拉着江一明的手,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餐便饭,江一明说他们有规定,不能接受与案件有关系的人请吃喝。伍飞这才惋惜地让他俩走。
江一明抬起手腕看手表,已经12:30了,他和周挺在怡山大厦楼下吃快餐,吃完之后,江一明叫周挺去北市。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春风如沐,碧波万里……江一明想起2008年从滨河市调到长江市的路上,那天也是这么美好的天气,他和李妍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到现在还有点后怕。
因为,作为一个即将上任刑警队长,一旦被领导知道他超速行驶,肯定要被批评,甚至当不上队长。不过,那时,他年少轻狂,春风得意,一心想和李妍比个高下,所以,有了那次鲁莽之举,如果是现在,他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周挺开着车,沿着滨海大道向前驶去,到了滨海大道尽头,便上了长江到北市的高速公路,两城之间只隔80公里,周挺在导航器中输入金龙大厦,立刻找到了它,接着向目的地飞驰而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金龙大厦908室门口,前台小姐把他们领到沈婷婷的办公室,她一眼认出是江一明和周挺,立即上前和他俩握手寒暄,好像一见如故。她给人的感觉,她接人待物非常热情、亲切、随和。
她穿着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里面穿着粉色的衬衣,身材修长苗条,容貌艳丽,五官精致,但是,没有冯尔薇的温柔敦厚,而是干练沉着,典型的白领丽人。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她把黑发用皮筋束缚着,更加衬托出她皮肤的光洁。
“你们是来我这儿找线索吧?”她礼貌地为他俩倒茶,伸出纤纤素手,把茶杯递给江一明。
“也算是吧,但是,我们想了解你案发时间在哪里?”江一明很不客气地问,他办事历来不拖泥带水,当然,也有特殊的时候,这要看面对什么人,比如面对位高权重的人,他就不会这么直接,不是他世故,而是询问时必须更加谨慎。
“你们怀疑我吗?”她非常惊讶,匪夷所思地看着江一明,她有着一双像王熙凤一样的丹凤眼,此时,这双眼睛黑少白多。
“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所有与伍云荣有关系的人都是嫌疑人,请你不要惊讶。”
“正因为你是受伤的一方,所以,才值得我们怀疑。当然,如果你能说清你当时在哪里,也许可以洗脱你的嫌疑。”
“让我想一想……那天是3月1日,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请假了,在家里陪我妈妈看电视,吃过晚饭之后,我早早就上床睡觉了,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我妈才告诉我,说伍云荣被人毒杀了。我听了之后,浑身一震,巨大的悲伤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湿了。”她说话带着文艺腔调,神情是悲伤的。
“你能确定吗?”江一明发现她说话模棱两可,因为她对自己当时在哪里都可能忘记了,不,那天是她前男友被杀的日子,她是不可能忘记的。她的犹豫和不确定,可能有别的原因。
“对,我可以肯定,我当时在家看电视,晚饭后,上一会儿网就睡觉了,那些日子,因为我被他抛弃,觉得身心交瘁。”她的嘴特别小巧,可能一万个女人才能找到一个这样的樱桃小口。
“好吧,我们会去调查的,希望你不要撒谎,你知道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江一明把语气加重。
“我愿意接受一切后果。”她从容不迫地回答,也许她知道即使说谎可能会被拘留,但是,如果有好的律师或者后果并不严重,是可以不用拘留的。她虽然不是学法律专业的,但是,懂得法律知识。
“你认识张进发吗?就是那个袭击伍云荣和冯尔薇的死者。”
“他是谁?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他住在良村附近仁王庙里,是一个流浪汉。”江一明不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他说这些是想试探她有什么反应。
“笑话,我堂堂的一个大公司的部门经理,怎么可能和这种下三流的人交往?”她的表情由平静变成愤怒,有失白领丽人的风范。
“人不分尊卑贵贱,只要有缘分,没什么人不可以交往的。”
“请问你会与他交往吗?”
“我会,在走访过程中,我认识了无数来自社会底层的人,他们的品德不比上流社会的人差……在这半年内,你经常去良村吗?”因为没有人看见张进发和主谋来往,所以,无法锁定嫌疑人,但是,嫌疑人肯定会去良村找张进发。只要去过仁王庙,就必须经过良村,那么,这就好办了。
“没有,我在良村没有亲戚朋友,从来不去良村,听说那是我市的一块毒瘤,我惹不起,躲得起。”她回归淡定的状态,说明她的智商和情商都挺高的,不愧为大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江一明和周挺离开北市,回到长江。他俩直接到移动公司去,叫业务员配合,把沈婷婷这半年来的通话记录打印出来。他忽然想起移动公司可以从基站中找到沈婷婷打电话的位置。
江一明想去找工程师,但是,此时天色已晚,工程师已经下班了,只好等明天再说。江一明拿到沈婷婷的通话记录后,仔细地看起来,忽然,他看到了池宽的手机号码,这让他微微吃惊:沈婷婷怎么和池宽有交集呢?会不会他俩合谋毒杀了伍云荣和冯尔薇?
他接着看通话记录,发现沈婷婷于2016年12月到2017年2月间,俩人曾经频繁地通话,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很长。他继续往后看,结果发现2016年12月之前,沈婷婷和池宽没有打过一次电话,这更加重了池宽和沈婷婷的嫌疑。
江一明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他有点兴奋,和周挺在移动公司附近随便吃口晚饭后,又开车去河东拘留所,因为池宽还被关押在那里,他俩要连夜提审池宽。
河东拘留所与看守所只隔一条小河,两者隔岸相望。拘留所关押的是治安拘留的人,以及法院决定司法拘留的人;看守所是关押依法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余刑在一年以下的已经判决的犯人。两者有天壤之别。
江一明和这里的每个民警都很熟悉,今晚是关山河副所长值班,他们相互寒暄之后,江一明叫关山河把池宽带到讯问室去,他们要对他进行讯问。
一会儿,池宽被带来了,两个民警站在旁边。江一明叫民警先离开,有他和周挺在就行了。池宽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胡须更长了,头发也很凌乱,阴沉着脸,好像他是天下最无辜的人。
“池宽,你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向我们交代清楚,这是我们第三次给你机会,如果你再不珍惜,可能真的要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我不怕,我没犯法,我相信党和国家会还我清白和自由。”他平静而自信地回答。
“好,你认识沈婷婷吗?”
“认识,自从我知道冯尔薇和伍云荣好上之后,我就认识沈婷婷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
“有一天,我跟踪伍云荣,想知道他住在哪里,结果看见他和沈婷婷在金果公司楼下吵架,吵着,吵着,她就打了伍云荣一耳光,然后捂着脸向我跑来,一头撞到我的怀里。她一看见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她满脸泪水,拿出纸巾递给她擦眼泪,问她是伍云荣的什么人,她说是他的前女友,我说我是冯尔薇的前男友,我俩惺惺相惜,产生了共鸣,于是,我请她去喝咖啡,从此就认识。
“后来,我们就经常打电话,相互安慰,我想东方不亮西方亮,我想追求她,可是,她一听到我说感情的事,就把话岔开。我知道她不可能接受已经一无所有的我,我从此就断了那份心思,不再给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