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起夜的伙计。
老豁头听得真切,探出手去,伸出三根指头,在墙上一抠,借力而起,就像一只大猫,在柴禾堆上一点,鬼魅一般的从那人头上掠过,直接向院子中央的二层小楼潜行过去。
闪电般的摸近了中间的二层小楼,这个小洋楼灯火通明,四周根本没有藏身的死角,屋子外面的走廊上,大约有三十多个伙计手持着棍棒来回走动。
“就是现在!”老豁头脚趾蹬地,向前一扑,后背着地,借助惯性,贴地滑行,身形一闪就来到了洋楼背后,双臂上举,指尖发力,连番鹰抠,身体好像一只攀岩而上的猿猴,三下两下,就贴到了房顶,两腿一提,倒挂到了窗边,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隐隐的能看到一个身影在走动。老豁头伸出手指头轻轻敲了几下玻璃,发出轻脆的“当当当”的声音。
那个身影立刻向窗户这边看来,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疑惑之下,他走近了窗户,推开了窗子,把脑袋探了出去。
唰!
老豁头趁机而动,自上而下的捞住了那身影的喉咙,让他无法发声,随后扭腰一**,窜进了屋子,借着灯光,扫了一眼那身影的脸,确定了就是三马鞭本人之后,猛地一扭,“咔嚓“一声就折断了颈骨。
三马鞭的腿猛的一瞪,死死盯着老豁头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泽。
“上跳板不防水漫,摆丢子遛狗摘瓢儿,清了!”老豁头鼻子里面轻轻哼了一声。
“上跳板”是入江湖的意思,“水漫”指道上寻仇,“摆丢子”指刮风天,“遛狗”是翻窗的意思,摘瓢儿,指取人性命。
合起来就是:你入了江湖却不防道上寻仇,所以我趁着刮风天,翻窗进来取了你姓名,恩怨两清。
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砰!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老豁头侧耳一听,脚步声只有一人,于是站起身来,拉开了门,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由”字身量,上窄下宽,**着上身,见到老豁头猛地一愣。
老豁头哪里容得他反应过来,展臂甩手,一式通背斩手,伴随着一声脆响,向那汉子头上抡去。那汉子匆忙之间,反应丝毫不慢,向下虚坐,两脚分开,宛如一只人立而起的老熊,右臂自下而上抓住了老豁头的腰带,左臂自上而下搂住了老豁头的脖颈。
拱别子背胯搓窝儿,这是正宗的满族布库。
这个浓眉汉子居然也是个练家子,满语里的“布库”就是摔跤的意思,满人是女真族的后裔,素有“摔跤赌羊”的习俗,康熙爷行围设”赛宴四事”,即诈马、什榜、布库(即摔跤)、教跳。
这浓眉汉子架势一拉,老豁头便知深浅,不敢被那汉子贴身。若是一旦抓实,“大拌子三千六,小拌子赛牛毛”,一时半刻便难以脱身了。于是连忙后撤了半步,蹲身一缩,那汉子两手抓空,正要再上,老豁头骤然起身,将那汉子的进路封死,将兜在身后的右手自下而上抡起,一掌就抽在了那汉子的下巴上,将那汉子喉咙里还没发出的喊声瞬间打灭,顺势在那汉子的耳下一戳,将他按昏了过去。随后用脚一踢一卷,送进了房屋里面,随手关上门,向楼下走去。
一楼没有亮灯,只有锅炉里闪着微红的炉火,老豁头摸索着,找到了半瓶洋酒,一把拧开,咕咚咕咚的连喝了几大口。吧唧吧唧嘴,摇了摇头,似乎不甚满意。
突然,老豁头耳朵一竖,听到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唰唰声,好似风过窗帘。
“是高手!”老豁头喃喃说道。
寻常人行走,都是脚尖探路,脚掌踏地,脚跟支撑。因此踏足落步,声音沉重。而习练过轻身功夫的练家子,走起路来却是习惯性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尖踏地,脚掌支撑,好似狸猫一般,因此不会发出声响,只有在快速奔跑之时,两条腿的裤脚快速摩擦,会发出类似风吹窗帘的唰唰声。
声停……
门动……
风来……
一个消瘦却笔直的身影背对着风雪,站在了老豁头身前五步的门外。
大辉到了!
“俺爹呢?”
“被我插了!”
江湖黑话,“插”就是“杀”的意思。
大辉带人感到了盐仓,却扑了空,大辉顿时就反应过来中了计,连忙一路狂奔,将其他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就在大辉走到门外的那一瞬间,大辉再一次听到了那个浑厚悠长的呼吸。
大辉知道,那个高手已经来了。
“盗风不盗月,盗雨不盗雪。大风可以吹走身上的气味,防止被猎犬嗅到,大雨可以冲刷留下的足印,防止被人追踪,月光太亮,容易暴露影子,雪天会留下脚印,这些都是江湖大忌,今晚的上半夜有雪有月,无风无雨,看你也是个中好手,如此行事,未免太托大了吧?”老豁头缓缓说道。
“俺真没想到,二道岗子这个穷沟沟里,也有硬点子的江湖人。”
大辉长呼了一口气,从衣兜里抽出了右手,并指成掌,指缝之间,有三道冷光掠过,老豁头看都不看,就知道那是三枚边缘被磨的锋利无比的康熙通宝。大辉学到手的是正宗的北派盗术,不同于南派的机关精巧,北派的盗术专攻翻墙越脊,探囊取物,讲究的是手、眼、身、法、刁、狠、灵、准。这三枚康熙通宝,一旦贴上身来,割喉断腕,专挑手脚大筋,是盗贼护身拼命压箱子底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