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豁头练的功夫是早年间江湖上秘传的白猿通背,讲究力由背发,两背灵通,将上身之力贯注于臂力之间,擅长放长击远,抡臂成圆,闪展穿插,并不擅长与大辉贴身相搏。
因此两人一交手,老豁头便以拍,摔,劈,剁四法,将大辉的双手控制在身前半尺的距离,无法靠前,以小开门四六虚步为主,上下手眼,身步协调,将自己防的滴水不漏。
大辉久攻不下,心头火起,瞧准机会,左手一个虚晃,晃开老豁头的手肘,右手前摊,一个直刺,就搭到了老豁头的肋下,手指一撮,一道血光冒出。却不料老豁头肋下受创,却不退反进,手肘一合,将大辉的右手牢牢的夹在了肋下,左手绕过大辉身后向他右侧颈后抽去,大辉左手无法防御右颈,右手又被老豁头夹在肋下,慌乱之间,将心一横,左手直拍老豁头胸口,赫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正在这时,老豁头猛地后撤半步,闪电般的俯身一捞,将大辉的双腿搂在怀中,两臂一分,手指仿佛拨弄琵琶一般,在大辉的脚踝处掠过。
隐隐两声闷响,大辉的脚踝骨已经被老豁头捏的粉碎。
大辉紧紧咬着后槽牙,忍着剧痛,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的盯住眼前的老豁头。
“你欠傻子的,清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扎进了黑夜之中。
伍
白河镇车站,开往奉天的列车还有五分钟就要发车了,余小鬼儿靠着窗口,迷迷糊糊的打着盹儿。
突然,一阵叫嚷声传来,四五个彪形大汉将余小鬼儿围了起来,上来便揪住了余小鬼儿,余小鬼儿吓了一跳,剧烈挣扎。
“你们要啥?”
“干啥,连我们参客的钱都敢偷!你是活腻了吧!走!跟我们去警察局!”为首的大汉大声喊道。
“我没偷!你们放手!”
“没偷,眼睁睁的跟着那个小偷进了这节车厢,找了一圈终于把你给找到了。”一边说着,只见那个参客劈手夺过了余小鬼儿手里的包袱,拎起来一抖,哗啦啦的掉了一地的银元,还有几只老山参。
“藏得挺快啊,想不到我们挖参的能闻着参味儿找着你吧?”那大汉说完,一把就按住了余小鬼儿,余小鬼儿在挣扎之际,猛地从火车的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满脸褶子,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两只手查到袖管里,咧着一口豁牙子,正看着他。
这不是二道岗子屯的老豁头吗?
不对,一定有鬼。
余小鬼儿发了声狠,一头撞碎了玻璃,冲着老豁头喊道:“你他妈到底是谁?”
只见老豁头的眼底精光一闪,动了动嘴唇。
余小鬼儿虽然不学无术,却读得懂唇语,虽然听不见老豁头的声音,却看明白老豁头嘴里说出的三个字。
“叫山青。”
陆
雪后的山路异常的难走,一脚下去,半天迈不出大雪窝子,老豁头肋下的创口不停的留着血水,浸透了棉袄,冻得硬邦邦的,好像三十年那场围剿,他孤身一人在深山大雪里走了一个多月,就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老付的爹上山捡柴,递给了他半块窝头,把他捡了回来。
而这一次,老豁头老了,恐怕再也走不了一个月了。
前面就是村口,好像聚了不少人。
镇里的教育局来了管事的,正站在刚烧完大火的操场上。
老豁头打起精神,他得走下去,他得去看看这些人要干些什么?
“这里违规办学,根本没有教育资质,把这群傻子……额不,学生都遣散了吧”教育局为首的人摆了摆手。
“谁说没有办学资质,这里有沈阳高等师范学校毕业的老师,是有办学资质的。”一个笃定执拗的声音传来,孙向阳带着一顶乌黑油腻的狗皮帽,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你是谁啊?”
“鄙姓孙,是这间学校的校长。”
在雪窝子里踉跄的老豁头刚好听到这一句。
老豁头咧开嘴笑了,身上的劲一松,躺在了大雪窝子里,看着雪过天晴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大烟儿炮一过,眼瞅着就该开春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