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许多县域的土地,渐渐集中到少数几家士绅手中。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常家正是这股风气里的既得利益者。
此刻,常家的大堂内。
家主常进死死盯着那张刚从官府墙上揭下来的赋税告示。
一张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看得明明白白,这摊丁入亩的新政。
哪里是要银子,分明是要刨常家的根、断常家的活路!
告示通篇用白话文写就,没有半句之乎者也。
简单直白得像一把尖刀,字字诛心。
一万亩以上田产,按亩产量七成征税。
一千亩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亩,征税五成。
百亩至九百九十九亩,征税三成。
十亩至九十九亩,仅征一成五。
美其名曰“阶梯税额”,说白了就是一句话。
土地越多,税越重,多到极致,就相当于给官府白干。
“爹,这常书宇真他娘的狼心狗肺!”
常进的儿子常洛握着拳头,眼底满是怨毒。
“他读书那几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咱们家接济的?”
“不然,他一个偏远支系的穷小子,怎么能考上秀才,有今天的出路?”
“现在当了个破政务员,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敢回头翻咱们常家的旧账,要断咱们的财路了?”
常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牙床咬碎。
“翻旧账都是轻的!”
“我听说,他现在正带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佃农,挨家挨户查咱们常家的田产,祖坟旁边的那几亩地也不放过。”
“这是铁了心要对咱们常家下死手啊!”
“爹!”
“绝不能让这小子如此嚣张!”
“真按这个税率缴税,咱们常家一年的收成,不全给官府白送了?”
“辛辛苦苦忙一年,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常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眼神变得阴鸷无比,像蛰伏的野兽。
“我倒要看看,他常书宇有没有这个胆子,真敢踏进咱们常家的大门,收咱们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