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太荒唐了!
宁公主又开始笑,笑声愈发尖锐愈发撕心裂肺,她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你们陛下以前还讨好我……哈哈哈哈哈跟在我屁股后面,被我一脚踹开了!”
余光里,金尚这个护主的狗居然沉得住气。宁公主心想,楚域北就该把这不够衷心、不够为君主肝脑涂地的奴才给杀了!
反正楚域北杀了这么多,不差这一个!
终于,金尚开口了。他一说话就叫宁公主浑身发冷,牙齿直打颤。
金尚高声说:“昨天夜里,我大楚的二位公主性子刚烈早已自缢……这公主是假冒的!”
宁公主死死瞪着眼睛,她看着大楚士兵松口气后欢呼的模样,恨得几乎要呕血。
东胡人见她不管用,扯住女人头发,将刀架在女人脖子上。大声向金尚宣告:“金将军,你妹妹死了,死在支援你的路上。”
金尚沉默擦刀。他在迟迟未见到金雯的那一刻,就大致猜到了。
金尚眼神很沉,在得知消息后近乎悲痛欲绝,愤恨下用力咬掉嘴里的肉。他唯有这一个疼爱的妹妹,却别无他法,因为他有自己要辅佐的君主。
金尚喊:“进攻——”他的嗓音竟如此嘶哑。
军队源源不断攻城,主帅骁勇善战冲在最前方,有药人被派出来,金尚一刀砍上去,血滋啦落了他半张脸。半张脸都烂了!
他的父母都是死在战场上,这是金家人的宿命!金尚心知对金雯有愧,这次出兵东胡他太害怕自己出意外倒下,必须要妹妹来善后。
他的左手仅剩下三根手指,握不住刀了。就只好单手劈砍,耳边是愤怒的吼叫声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他势必要为皇帝杀出一条血路!
臣不忠何为臣,将不愤何为将!
他嘴里喊着杀杀杀!杀杀杀!他的眼泪混着敌人的血,他相信楚域北会将金雯的尸首寻来好生安葬!
可金尚越是对楚域北忠心耿耿,楚国将士越是士气高昂。站在高处的宁公主就越是惶恐不安,她害怕大楚成功登城,又日日夜夜期盼着……
都怪楚域北!她恨极了!
她几乎嚼穿龈血在呢喃:“楚域北、楚域北……楚域北!他!他——”
他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前太子当成男宠觊觎的!遇到事情只会撇嘴盯着你哭的!
还想要和她放风筝!还想要求她给王德海安排好去处!还想要和她学骑射!还想要她和父皇求情!
宁公主快要疯了!这楚域北就是个没眼力见的!头上生虱子也配当她弟弟!
这时。她竟然看见了御撵,顿时脸色煞白像是见到了鬼。离得很远看不清模样,但透过帘幕,看到那玄黑衣角,就知道里面的人是楚域北!
她才不要见到他!才不要见到倒霉爱哭鬼!
宁公主全身僵硬站在原地,止不住颤抖着像是失魂。
宁公主不知为何竟然爆发出惊人力量,撞开身旁守卫,用和金尚唱反调般激烈高昂的语调喊:“大楚皇帝!大楚皇帝……他、他……”
金尚恶狠狠瞪来,眼中的杀意叫宁公主觉得畅快。
她大喊一声:“楚域北他……”
远处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精准穿透她的整个胸膛。她终究是喊出:“楚帝当真厉害!楚国当真厉害!我……”
叫人听不懂,看不懂。
众人顺着射箭方向望去,只见金雯手拿弩箭,下巴高昂,虽满身狼狈,目光却依旧灼灼。
宁公主瘫倒在地,无人扶她。就这样仰望着灰蒙蒙、放不了风筝的天空。嘴里溢出一大口血,在说:“……我想回家,我们大楚要赢了……”
她听到婴儿在哭,在期盼母亲的安抚。这一瞬间,宁公主竟然想到早早死在冷宫中的玉妃,和脏污不成人样的楚域北。
“要是可以……”她的手还在努力将贯穿胸膛的箭矢拔出,“我想陪孩子长大……”又突然泪流满面大哭:“父皇,我不想嫁我不想嫁。求求您把我接回去吧。”
“楚域北!”她心中不甘有话要说。
却在未说出口时死了。
这时城门被撞破——
雨骤然急促,冷冰冰砸在脸上。楚域北骑马率兵进城时,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凄哀喊他皇弟,一声一声绵绵不绝。他回过头去,透过朦胧雨幕,身后是士气高昂的楚兵,和荣辱与共的金氏兄妹。
寒冬的雨应当夹杂凛冽的雪,当真是刺骨。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整个人都湿透。楚域北冷淡回身,眼中好似无波无澜。他握住缰绳的手攥紧,扬鞭呵马时莫名咬住牙关,心想那宁公主当真是笨,连叫阵辱骂都骂不到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