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的要来了。
“也罢。”李升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准你所奏,爱卿可持朕手谕,节制南疆诸军,务必稳住局势,收复失地。”
南无歇心头一松,正要谢恩,却听李升话锋悠然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随意,“只是这军情如火,你此去必是艰险重重,车马劳顿,刀剑无眼。”
他突然前倾身子,如家常般关切道:“朕听闻,你府上有一幼女,甚是伶俐可爱?”
南无歇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半截,猛地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君王。
李升却恍若未觉,依旧用那种温和又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孩子还小,经不起这般颠簸惊吓,战场之上,岂是稚子所能涉足?不若……暂且留在京城,宫中自有妥善之人照看,保她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南卿也好了无牵挂,专心为国御敌,如何?”
如何?
荒唐!
李氏这手质子要挟简直一脉传承!
李升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合情合理,满是帝王的“体恤”与“恩典”。
可对于立于金阶之下的武将而言,这就是明晃晃一把冰冷的枷锁,悄无声息地套了上来。
留女为质,和当年一模一样,南父留在京城的是他南无歇,而现在,轮到他南无歇交出自己年幼的女儿。
南无歇怒目直视高阶,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他看进李升的眼睛,帝王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片属于上位者的掌控。
交易,谈判,深渊。
南家的血脉注定与战场相连。
反观皇帝的不急,此刻显得更为讽刺。
丢几座城,死些人,比起彻底掌控住他南无歇,让这颗翱翔的鹰心甘情愿地系上锁链,后者更有价值,这不用抉择,这想都不用想。
冰冷的怒意和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南无歇头顶。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将这金碧辉煌的殿宇砸个粉碎。
但他不能。
烽烟在南疆燃烧,失地在扩大,赣南百姓在那漩涡中心,他需要皇权点头,需要名正言顺的南下。
他没有时间僵持,他没有资本掀桌。
李升不催,不争取,他只静静地等着,重新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他在享受这一刻,享受这种拿捏住对方命脉,看对方在忠义与至亲之间挣扎的掌控感。
殿内死寂。
薛淑玉风尘仆仆从修水往南昌赶,带着刚同修水知州协商好的粮道总要。
南昌府衙的后堂亮了一夜,自从夜宴之后,谁都没能好好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