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谦给众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炸了,你也不知道它的碎片到底会往谁那边飞去,割碎谁的骨头。
桌上的茶已凉透,许聿修未沾唇,面前摊着那晚宴上的宾客名录,骆谦的名字在第一个。
周秉恒坐在下首左侧,他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凝滞,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崇宪也于他身边垂首,沉默。
只有温不迟站着,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那株被月光照得失了颜色的芭蕉。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许聿修终于开口,咬牙困惑。
没有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是谁,屋内另三人的目光投射过去。
周秉恒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下官与骆谦……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只是此番——”
他顿住,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太出格了。”江崇宪接过话头,“骆家三代积累,城东郭外,光水田便有七百余亩,说送就送,那晚其余富绅散宴时脸色都青了,此刻估计都暗地里骂着呢。”
骆谦此举将那些有钱大户架于火上,那些人是一定会在心中大骂特骂的,但他们的怒火只烧到骆谦头上吗?定然不是,还有朝廷。
朝廷要他们手中的田是根本,这才是初始症结,他们自然知晓,所以他们在骂骆谦的时候,一定也骂了朝廷。
江崇宪顿了顿,后头又补道:“往后这田价,怕是难定了。”
在座都听懂了,温不迟回过身来,神色淡,声音也淡:“骆谦所图,或许并不在于挑拨。”
他很少在这种场合率先定调,此言一出,许聿修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温大人的意思是?”
“以骆家之势,确实不怕这点破败的名声。”温不迟语速慢慢,边想边说,“可若真想以他人之手剑指朝廷,也该先有进,再言退。可这个人从头到尾,没开过一次价。”
他顿了顿,“倒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送,等的不过是个场合。”
许聿修眉头蹙得更深,这正是他最不安的地方。
若是讨价还价,总有底线可探,有筹码可谈。
可骆谦根本不谈,就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落子的位置匪夷所思,让人连棋盘长什么样都猜不出来。
屋里一时静了下去,众人的思绪都被骆谦这一子困住了,迟疑了好几息,江崇宪忽然试探着开口:“下官听闻,骆谦早年曾游历四方,对朝中政局并非全无所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含蓄,险之又险。
周秉恒抬眼看他,又迅速垂下,许聿修的目光凝在江崇宪脸上,片刻,移开。
温不迟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
屋内静了一瞬,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