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垂着眼,不敢接这话,骆谦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随手挽了个髻,用根簪子一插,“宫里那位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
管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咱们的人递不出话,皇城那边,进不去。”
骆谦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管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戚家那个公子,是不是到南昌了?”
管家:“是,昨儿个到的,住在外头客栈,今早去了臬司。”
骆谦点点头,“知道了。”
说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管家跟在后面,走出去之前余光扫了一眼屏风后面。
那只搭在榻沿上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只剩下榻上一团揉皱的被褥和被褥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脚踝。
他赶紧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大堂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的,骆谦踩着楼梯下去,踩在木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鸨在楼下看见她,赶紧堆起笑脸迎上来,被她抬手止住了。
她就那么穿过大堂,穿过那些男男女女,穿过满屋的脂粉气和酒气,走到门口。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车夫打起帘子,她钻进去,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管家爬上马车,坐在车辕上,骆谦在车内示意可以走了,轻轻敲了敲车壁。
“咚、咚。”
“进。”温不迟喝空了两壶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把最后一本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
戎珂推开了门,在门口站定,抱拳道:“主人,戚公子到了。”
说罢,戎珂侧身让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
戚谌徽比从前瘦了些,眼底有些青,像是赶了不少路。
他在门口顿了顿,朝温不迟拱手,“温大人。”
温不迟起身还礼,“戚公子。”
两个人隔着一丈远,互相看着,戚谌徽礼貌微笑,说道:“收到大人的信我就往这边赶了,怕晚了,百姓饿肚子。”
“戚公子大义。”温不迟抬手示意他坐。
戚谌徽在客座坐下,戎珂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温不迟给戚谌徽倒了杯茶,推过去,“婺州一趟,路上走了几天?”
“五天。”戚谌徽说,“马不停蹄。”
温不迟点点头,“一路辛苦了。”
“还好。”戚谌徽说,“事关百姓,不敢耽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不迟,“信上说这边缺粮,具体什么情况?”
温不迟把朝廷购田种树一事同戚谌徽说了个大概齐,戚谌徽听罢良久不语,温不迟在他对面坐下,续道:“如今南疆在打仗,周边的粮往前线送了,南昌这边,没剩下多少。”
戚谌徽听着。
“府衙往江南一带发文借粮,但什么时候到,能到多少,都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