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桐。”
“到!”
“如果你很闲,”元昭合上书,“我可以帮你问医学院教授,看能不能给你加两门选修课。”
叶疏桐立刻坐直:“我很忙,特别忙,再见。”
她抱着书溜了。跑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元昭还坐在那里,侧脸映在窗玻璃上,外面是纷纷扬扬的雪。
叶疏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周焰发了条信息:
“学长,我表哥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参数异常。初步诊断:情感模块与逻辑模块冲突,需要外部干预。建议方案:持续刺激,勿冷处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已建立每日数据推送协议。请持续监测,有情况随时联系。报酬:回国后请你吃十顿火锅。”
叶疏桐笑了。她收起手机,蹦蹦跳跳下楼。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未名湖,覆盖了银杏大道,覆盖了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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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焰的“数据推送协议”从第一天就开始执行。
每天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元昭的邮箱会准时收到一封邮件。标题是“冷湖日报第X天”,正文永远只有三个部分:
1。今日数据:射电望远镜接收到的原始数据片段,通常是某个频率段的强度-时间图。
2。今日发现:周焰从数据中挑出的有趣现象,比如一个可能是脉冲星但尚未证认的信号,或者太阳风暴引起的电离层扰动。
3。今日废话:这部分内容随意——有时是冷湖的星空照片,有时是食堂难吃的饭菜吐槽,有时只是一句“北京冷吗?”
元昭从不回复。但他每天都会看,准时在十点打开邮箱,下载附件,将数据导入自己的分析软件。他会验证周焰的“发现”,有时能找出新东西,有时会发现周焰的误判。但他不会说。
第七天,周焰在“今日废话”里写:
“今天调试天线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两个量子比特纠缠,然后突然把其中一个送到千里之外,它们之间的关联会瞬间改变吗?EPR佯谬说不会,但我想,物理距离和情感距离可能是两种不同的度量。”
元昭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他关掉邮箱,打开论文文档。
他写得很慢。每个词都斟酌,每个公式都反复推导。有时写到深夜,他会停下来,看向窗外。北京的冬夜很少有星星,天空是浑浊的深紫色,像淤血。
第十四天,周焰发来一张照片。漆黑的夜空,银河横贯天际,像被撕开的伤口,漏出背后的光。
“冷湖的星空。如果你在,应该能算出每颗星的视星等和绝对星等。但我不行,我只觉得它们很美。”
元昭将照片保存到硬盘,在一个名为“项目资料”的文件夹里。
第二十一天,数据分析遇到瓶颈。元昭尝试了三种不同模型,都无法完美拟合实验数据。他工作到凌晨三点,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那个实验室。周焰站在稀释制冷机前,背对着他。他走过去,想拍周焰的肩膀,但手穿过了周焰的身体。周焰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星空。
元昭惊醒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邮箱提示有新邮件。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标题:冷湖日报第21天。
元昭点开。今日数据部分异常简略,今日发现空白。只有“今日废话”栏里,写着一句话:
“元昭,我很想你。”
没有标点。像是匆忙中打出的,或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发送的。
元昭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一下,两下。他打下两个字:
“收到。”
光标在句末闪烁。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按了退格键,一下,两下。删除。
关掉邮箱。合上电脑。实验室重归黑暗。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