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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让发现元昭状态不对,是在项目中期汇报前一周。
“你的模型,”叶清让指着投影屏,“这里,考虑了自旋-轨道耦合,但为什么没考虑库仑排斥?”
元昭站在讲台前,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元昭?”叶清让皱眉。
“我……”元昭的声音沙哑,“我重新算。”
“你多久没睡了?”
“我没事。”
叶清让走下讲台,来到元昭面前。他摘下元昭的眼镜,看见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去睡觉。”叶清让说,“现在。”
“可是汇报——”
“汇报可以推迟。人不能。”叶清让语气严厉,“元昭,我知道你想做到完美。但完美不是靠透支生命换来的。”
元昭接过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再次清晰,但清晰得令人头晕。
“周焰什么时候回来?”叶清让突然问。
元昭身体一僵。
“两周后。”他低声说。
“那这两周,你每天来我办公室报到一次。我要确认你还活着。”叶清让拍拍他肩膀,“现在,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元昭走出物理楼时,天正下着细雪。他没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未名湖。
湖面结了薄冰,雪落在冰上,积了浅浅一层。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着什么。
元昭在长椅上坐下。寒冷透过布料渗进来,但他没动。他只是看着湖面,看着雪落下,融化,消失。
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是周焰的每日邮件。今天第二十二天。
他点开。今日数据部分很长,今日发现里写着一个可能的系外行星信号。今日废话只有一张照片:周焰戴着毛线帽和护目镜,站在巨大的射电望远镜下,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他身后是浩瀚星空。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
“元老师,这道题我不会解:如何用射电波测量两颗星之间的距离?如果那两颗星都在地球上,一颗在北纬40°,东经116°;另一颗在北纬38°,东经98°。它们之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还是绕地球的大圆弧?”
元昭盯着这行字。北纬40°,东经116°,是北京。北纬38°,东经98°,是冷湖。
最短的距离是大圆弧。这是球面几何的基本结论。
他应该知道答案的。他当然知道。
元昭站起来,雪花落满肩头。他打字,手指冻得发僵,但每个字都敲得很用力:
“大圆弧。但如果你坚持走直线,会穿透地心,经历高温高压,最终在另一侧对称点出射。那需要更多的能量,和一颗足够坚硬的心。”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雪越下越大,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
邮件提示发送成功。元昭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未名湖。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在他身后,湖心的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