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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4页）

刘国凯说，再急你也不能走。我说梅欣，这几天正是较劲的时候，我正跟那边斗法，摆乌龙也都摆在了那里，你这边必须有实质性的进展。

梅欣说，我不在也可以有实质性进展。

刘国凯说，那不可能，你就是再急，也得把前期手续做到位，哪怕是签了协议交了定金你再走也行，我这里就能倒过把来。

梅欣问，是哪家公司啊就这样急？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一句话。

刘国凯那边静了一下，他好像在思索，然后说，告诉你也可以，这事重大，那边是天河公司。天河公司你知道吧？

这一下子就合上了龙门。

梅欣故作惊讶地说，不就是郑阿太的那个天河公司吗？

刘国凯结巴了一下说，是……是啊。

梅欣就说，要是他们，那我的日本之行宁可不去了。

刘国凯立刻怀疑了，问，怎么呢？梅姐这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哪儿的话？我是认真的。国凯你可能不知道，我跟天河公司有过节儿。要是他们这事我非做成不可。

刘国凯那边就沉默一下，然后说，我看事情不能拖了，我抓紧办，明天下午你过来，我们找个地方见面。

梅欣一石两鸟，既试探出刘国凯的急迫，又证实了对方就是郑阿太的判断。

第二天下午，梅欣与刘国凯再次在国民饭店见面，刘国凯已经把漂亮的批文拿到手，名义是梅欣的凤凰房地产公司。也就是说，梅欣已经拥有了在那块土地上兴建商品楼的批件。梅欣丝毫也没犹豫就把刘国凯所说的前期费用两万块现金交到他的手里。

这个过程两人都没多说话，这笔钱刘国凯数也没数，一撅朝两边的衣袋里一塞。他没提打收条的事，梅欣也没打算要他打收条。

安排与“地主”见面却搞得神秘，这是梅欣最不满意的地方。'

刘国凯收取了活动经费之后才跟梅欣说，签租地协议要拐一个小弯，那边的“地主”单位委托了一家投资代理公司，所谓见面和谈判实际上是与这家代理公司谈判。不过他要梅欣放心，说这家代理公司其实与“地主”是一码事，他可以完全负责。

然后，刘国凯与梅欣详尽地讨论了谈判的全部细节，很有点模拟演习的味道。

刘秘书说，到时候谈判的主人是梅欣，他将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与她对话，所以谈判的尺寸必须事先设计好。哪一项事情谈到什么程度，先提怎样的要求，然后在什么时候做适当让步，让到什么幅度上，都要商定下来。这个过程他们谈得不错，他们一项项研究，直到梅欣觉得满意，刘国凯也认为可行，才制定下来。

转天上午刘国凯安排梅欣与代理公司的黄经理见了面。没安排吃饭，刘国凯称他工作忙，见面匆匆的，只不过大家认识一下。黄经理留了名片。

关于这次见面，刘国凯解释说，这是为了把事情做得更逼真些，他是有身份的人，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这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既然是共同操作，梅欣也愿意把各方情况搞得更清楚些，以免失手。

正式谈判定在周五，刘国凯陪梅欣一起来到黄经理代理公司的办公室。

黄经理的公司设在一家饭店里，像是临时租用的房间，饭店的规模也不算很大。梅欣想，国内的各种机构总有着反向效应。没钱的皮包公司，一般都租住大宾馆，讲究大排场，拼命地包装自己，而像黄经理这样的背靠机关的大公司，看上去却穷呵呵的。其实他们的腰包最鼓，一次收款就收进几十万上百万。

谈判乃至签协议的过程梅欣印象很深。当时梅欣、刘国凯以及黄经理三人坐在一张不大的圆桌前，圆桌不高，直径有两米，她记得是米黄色的；下边是独木支撑，看上去像个蘑菇。三人坐定，像下棋，然后一项项地交涉。这交涉就像孩子过家家一样，因为所有的内容，事先梅欣都和刘国凯预演过。那时，刘国凯一样样地教她；而现在，刘国凯是她的谈判对手。刘国凯的问话，就跟他预演时一样，连语气都没什么改变。

该挤兑的节骨眼她都提出来了，口气也都婉转。一节节地讨论，一节节把协议的面貌清晰起来。协议是假的，也就是说，这不过是走走过场，可梅欣一接触到实际的内容，就做得逼真。土地使用期订到七十年，这是最高年限了。土地征用费用压到他们谈定的范围内，定金预付10%，只是全款清算期黄经理坚持的与她和刘国凯所说不同，他们本来按规矩订在六十天，黄经理却要求三十天内交清。相持了很久，黄经理强调，一切优惠条件都给了梅欣，一切都是看在刘国凯的面子上，只这一条，他不能再让步了。梅欣因不明了刘国凯的意思，有些松懈。即便如此，她也坚持了三十天内交纳50%，其余部分在六十天内付清的原则。

休息的时候刘国凯说，其实这块地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出手，你坚持不坚持没有意义。梅欣说，打宽余些没坏处，总归在时间上更有保障的。刘国凯也就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们做的这都是表面文章，包括做协议，包括这一次次的谈判，包括他们的合作。两人在背后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协议打印好了之后，梅欣与黄经理签了字，签字时梅欣忽然感到自己的心里没什么底数，她的手略有些迟疑，回头想想，这件事所有的依据都出在对刘国凯的信任上。

当然，依据还是有的，比如，那份征地项目的批件，比如这位黄经理的公司，还有，刘秘书的职位。人如果什么都持怀疑态度那就任何事情也做不成了，这是规律。你总得朝前走，总要去做才能把握时机。就现在而言，她最不自在的地方无非是她要付款。先花掉了两万元，买了个手续，现在，她要打人第二笔，20万元定金——她忽然觉得，她实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