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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梅欣站在院子里，正在指挥着工人向卡车上装家具。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抽烟。装上去的东西已经清点过了，包括梅欣家的柜子、沙发、钢琴，电视、音响、立灯、地毯，还有碗橱、餐具什么什么的。

林珊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她愣在了那里，莫名其妙地问，梅欣你这是干什么啊，要搬家吗，你怎么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梅欣并没回答她，招呼说，你快来帮我清理核对核对，看看有没有差错。她递给林珊一张清单，整整写满三张16开纸页，上边密密麻麻的，下款划一斜道，写着五万六千元。

你要干什么呀你？林珊又问。

梅欣一挥手说，这些用不着了，统统不要了。

你不过日子了？林珊有些急。

梅欣说，怎么不过日子，我还想过得更好呢。

林珊咚咚走过去，问那边装车的工人，喂喂喂，你们是哪儿的？

工人说，您没瞧见，我们是搬家公司。

果然汽车上大字写着“柳园搬家公司”，下边是电话号码。

你们拉柳园去？

不是啊，一个工人指指那老头说，拉郭黄庄子，南郊呢。

林珊已经不再怀疑，梅欣在变卖家具——梅欣是个讲究人，置办这套家具连带钢琴电器怎么也得十几万；梅欣又太败家，她五万块钱就当破烂卖掉了——那张清单上写得明白。

尽管林珊痛心疾首，可现在是说什么也不管用的。

蹲在地上的老头站起来，梅欣跟他清账，两人基本上没说什么话，分别在清单上签了字，老头把一张支票递给她。

汽车装好，嗡嗡嗡地开走了。

走进梅欣的家，里边已然破破烂烂，家具大都搬走，只留下一张床，一个立柜，几只箱子。

满地上都是废纸。

一些暂时没处存放的衣服，叠着摆在几张铺开的旧报纸上。

床还是能坐人的，上边的被褥毛毯枕头没有卖。林珊和梅欣坐在床沿上。林珊疑惑地问，梅欣你买新房了？

梅欣笑笑说，暂时还没有。

那……你把什么都处理了，这可怎么住啊？

梅欣说，我说是要把房子腾出来。这房子我不要了，我嫌太老气。今天已经领新房主过来看过，是个老太太。她倒是挺满意的，一把就谈妥了，等家具我处理完，那位老太太就搬过来。

林珊沉下脸来问，你把房子卖了？

卖了啊，梅欣说，我不喜欢这套房子了。

林珊心里发紧，说，你是不是用钱啊？

梅欣反倒问她，你这是怎么啦？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旧的不去，新的哪来？

不对，梅欣，你这事做得不对。你肯定遇到了困难，挤手了，过不去了，你临时动议要卖房子，你三下五除二就把房子家具都卖了，你说是不是这样？林珊带出了哭腔。

梅欣就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林珊又说，你就是要卖房，你也该告诉我啊，你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她眼睛里衔着泪，就要哭出来了——也是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没有一个能叫人痛快的。

我没事儿，梅欣说，这房子，反正也是卖了，我的事，你也不用再多管了。我怎么都是没有事的。

那不行，林珊说，你的事我肯定要管，你先说说，卖了房你怎么办，你住哪儿啊？

梅欣努努嘴说，小屋。

小屋是梅欣以前的小库房，平常放破烂的地方。那间屋子狭长，只在南头上有一个窗户，采光透气都不好，门开在房子的侧面。那间房子面积也就十三四平方米。

林珊说，你有困难应该跟我说，怎么也不能卖房啊？

梅欣就把脸严肃起来，说，这件事我也是想了很久，不是轻举妄动。公司的确财政困难，需要钱。你方才说有困难跟你说，我是要说的，我已经把你能动的钱都计算在内了，可这也不够用。所以我还是得把房子卖掉，先用它拆兑拆兑，争取用这笔钱拿到新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