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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页）

林珊咕囔地说，我真弄不明白，你这是何苦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梅欣说，干上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林珊的心里仍转不过弯子来，就说干事业要坚韧有耐性，也不能连房子都不要了啊？

梅欣就拍了拍她说，你啊，就别为我发愁了，你想想我是干什么的，我做的就是房地产，还愁将来没有好房子住？

到时候我先预留下两套，挑最好的，最上乘的，不出手，留给你家一套我家一套，我们两家再不住楼上楼下了，咱们住邻居，住接比儿，来回串门更方便。

林珊给她逗得笑了笑，说，你啊，干什么都是不管不顾的。

梅欣说，做事就得这样，舍不得孩子打不住狼，该舍点儿就得舍点，轻装上阵嘛。

梅欣故意说得轻松，可林珊听着一点也不轻松。她今天刚刚受了刺激，在学院，听了许志谦一番从未有过的慷慨陈辞的狂吼，然后把五万美金的存单拽给她，请她退还陈海帆。那也是钱，五万美金，按汇率牌价计算也是40多万人民币。这边，梅欣卖了房，还有那些家具用品，或许是暂时用不着的，也是放在小房间里摆不下的，她都处理了出去，那也是钱。都加在一起充其量也到不了二十万。林珊心里有个鲜明的对比，这个对比非常非常强烈。

林珊说，梅欣你还需要多少钱，一百万够吗？

梅欣摇摇头说，我不借那么多。

林珊说，我没打算借给你，我投资。

梅欣立刻站立起来，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位天外来客。

她笑了，缓慢地摇着头说，要是一开始，我还真想动员你投资，我们两个合伙干。可现在不行，现在我没有把握。

林珊也摇头说，我不信，你没把握还干个什么，你没把握就应该撤资了，你不必继续投下去。

梅欣不说话了，这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得认真想一想。

林珊投资，这当然可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其实梅欣也是在接到伊藤不能再来中国的电话之后才动了卖房子的念头，她只能在各方面紧缩自己，以凑足近日必须打入的征地款。其实房子所卖的价钱是微乎其微的，可多少也能解决些问题，缩小些缺口。她打算先把自己能变的钱全变出来，搞一下测算，再与林珊和其他朋友商量借款的事情。可现在林珊提出——她要投资。

一百万，她相信林珊能够拿得出来，毕竟在日本呆了五年，其中有打工挣的钱，还有她们两个摊股做小生意拿到的收入，可这基本上已是林珊的全部底码了。林珊回到国内，手里的资金都做了处理，存了一些大额存款，买了各种债券，还投资购买了一部分股票。林珊要拿出来做投资，那肯定会带来利息上的损失。而且，这样大的事情，也不能只凭着一时的冲动就做决定，起码她应该和卢晓苇好好商量，拿出个慎重的想法。她这边也需要拿出一个合理的有保证的条款来——好朋友合作，就更应该清清楚楚。

梅欣说，林珊你的钱我不打牌。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的主动的想法，是我的处境逼出来的。我不需要你这样。

你这人是怎么了？我说的是合作，不是同情。可同情的人多了，对别人我肯定是不会投资的。我能信任你，你能干起来，而且，我投资给你，我心里有把握，我能收回来。

在这边可不一定，这边做生意，风险比日本大。

行了行了，别到我这儿，你就念三音吓唬我了。我告诉你，投资就是投资，赚就赚，赔就赔，哪有投资没风险的，有风险我认头。哼，谁叫你这么废物呢，就让我俩再合作一把吧。林珊说得居然比梅欣还要轻松。

这就是好姐妹吗？真有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味道。

梅欣只好说，这件事先别匆忙，你还得跟卢晓苇好好商量一下，我负责把公司的情况整个向你讲清楚，怎么办由你。

就是由我啊，用不着跟晓苇商量，钱也不是他的钱，我俩早定了规矩，我的钱怎么花，他干涉不着。

你必须商量。梅欣说。

嚯，林珊变得一惊一乍的，说，刚刚说要跟你合作，就开始命令起人来了。其实啊，跟你合作是件最痛苦的事情。我这才叫是自讨苦吃呢。

说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房间里空****，到处都是纸屑杂物，两个女人艰涩的笑声撞来了回音，屋子里嗡嗡嗡的。

陈海帆给冯哲下达的任务是，无论以什么方式，不管通过什么渠道，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与这座城市中主管城市规划、城市建设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统统拉上关系。宴请当然是一个方面，该送礼的就要送礼，组织些活动比方说去打高尔夫球也未尝不可，帮助解决一下对方的困难都可以考虑。总之现在的主要工作，是树立起融洽的环境背景，牢牢扎下根基，不求一时一事，立足于长远，着眼于拿出做大事的气派来。

大冯对陈海帆的指示是心领神会的——他的理解非常简单，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花钱。

大冯的名声随着他手丫子缝中花掉的金钱而迅速升格，简直是扶摇直上了。房地产业圈子其实就那么小，就那些固定的地盘儿，谁都知道谁，谁也都在研究谁，谁都明白谁是吃几碗干饭的，谁有什么新闻谁有什么丑闻也都添油加醋地传得特快。其实要争的地面都在那里摆着，大家唱的就是既明明白白又捂着盖着的那样一出戏。绝对的面对面，又绝对的所有工夫都使在桌子下边。

大冯胖了，人一胖脸上的皱纹就见少，皮肤也显得白，显得嫩，大冯成了个白胖子，高大的身躯也不再佝偻偻的，有了男人的威武。总是一身西装，出入不同的场合，颜色在不断地变换。笔挺、干净、一丝不苟，捎有褶皱就送到饭店的干洗房去烫熨，反正这笔钱都是由公司支付的。

陈海帆对大冯的仪表非常满意，对他做事的效率以及各方面取得的进展也都满意。

大冯在同行里算是抖起来了，脾气和架子也都跟着见风就长，一般人绝对不夹在眼睛里。现在他出入的都是大宾馆，大酒店，高级娱乐场所，接触的也都是处长局长级以上的官员。大冯的见人下菜碟的工夫在这个环境里是锤炼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他不招人讨厌，说话得体，一桌人坐在那里，他不仅能把主要人物伺候得舒服，陪同的人员，下属的人员也都安排得贴贴当当。领导们喜欢大冯这张嘴，说得你心里舒展，又不是肉麻的吹捧，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时而还能来几句符合他身份的幽默话，做做小丑，引得大家发笑。他们更喜欢的是他做事的亮堂——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不用说透，点他一点就都一次性办妥当。你吃过饭，摸摸肚皮，剔剔牙齿，回到车上，后备箱里的烟酒、礼品早已放好。领导有领导的大份儿，司机有司机的小份儿。领导们亲切地叫他小冯，领导的秘书、司机、工作人员叫他冯哥，排场有，脸面有，身份也就都有了，感觉当然是很良好的。

当然，铺排出的这一切，关键的要素就是他在不断地花钱，大把大把地花陈海帆这个阔佬的钱。花钱也有个水平问题，总归要有出有入，出是为了入。钱花到位，钱花在点子上，钱花得既清楚又漂亮，这都是很有些讲究的。到时候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当了，一项就把你预支的全部款子都拿了回来。最后算账，你所消耗的费用，还是省了，那就叫作花钱见工夫或者有水平。

老朋友自然也跟着沾光，大冯借工作之便营营私，这是他的拿手好戏，王主任、郭处长、包括刘国凯这都成了他的座上宾，这当然是给自己打打铺垫，也有有了好处大家均沾的意思，但做出来说出去那都是为了陈海帆的公司。他给人的印象仍是公司的铁杆人物，对陈海帆是忠心耿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