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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3页）

大冯与刘国凯见面在恺撒酒店，那次陈海帆宴请建委领导，通知时，大冯转了个小弯，把请柬直接送给刘国凯，委托他呈送上去。在大冯走动的圈子里，他与王主任、郭处长等更熟悉些，与小白脸刘国凯其实交往并不多。那次梅欣请客，都是按照“需要”开方子，才把刘国凯列到了名单里。当然后来事情的一步步演变，是大冯始料不及的，与刘国凯的冲突使梅欣蒙受了重大损失。在那个意义上，大冯憎恨刘国凯。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刘国凯又是个必须联系的人物，这并不是为了陈海帆，仍然是为了梅欣。他明白刘国凯是知道他与梅欣的关系的，与刘国凯缓和一下，起码能给梅欣减轻些压力。但这又不能理解为大冯现在多么内疚于梅欣，完全不是那回事，大冯心里的某一层面其实仍在怀恨梅欣。他的做法从根本上说，也是为利益所驱使。

大冯的汽车停在区建委小院，大冯像个大首长似的从车上下来。这天天气寒冷，大冯穿着一件浅驼色大衣，脖子上围一条红黄相间的围脖，撒开大步走进来。

建委小楼内部结构相当复杂，进门总要转来转去，一些地方大冯需低头才能通过。来到刘国凯办公室，大冯一进门就热热乎乎地说，国凯啊，挺忙的哈？

人说话的口吻其实是随着人的地位变化而变化的，用语也是这样，大冯这语气要在以前就不合适了，刘国凯会毫不客气地把他焖回来。可现在却显得亲切，显得知近，显得没有距离没有隔阂。刘国凯从办公桌后边转过来，握着手指指沙发说，坐，坐。

两人坐下，寒暄一阵，大冯就把那几份请柬拿出，说，公司有个小活动，劳驾国凯兄帮着请请这几位大神。

刘国凯接过来看看，笑着说，冯兄不是都熟吗，干吗要我去请。

大冯说，他们归他们，咱们是咱们，说实话，我希望老兄也一块坐坐，将来给咱公司帮把手。

我算什么，在这里不是听喝的吗，你上边运作好了，我下边照办就是了？

那哪行？咱们这行谁能瞒过谁？俗话说阎王好躲，小鬼难搪——我这是说说笑话。其实我是希望老兄能介人，方方面面的事情有你帮着我也好办。

那好吧，冯兄的意思我明白。刘国凯心领神会的样子，把那几份请柬往旁边一放。

正事办完，大冯就问，梅欣那边怎么样，我也是这边忙得不可开交，这两天始终没有看见她。听说她的资金有些困难？

我不很清楚，刘国凯说，不过，付款期限没多少日子了，就说办延缓恐怕也延不了太久，现在上边有文件，冯兄是知道的。

冯哲说，文件是文件，执行还不靠人来执行。

刘国凯笑了，说，怎么，冯兄那边还在插手？

这是两回事，一归一码。大冯说，他这样的回答很巧妙，既默许了刘国凯的说法，其实又什么都没挑明。

刘国凯却毫不相让，说，要是那样我只能按照两码事来处理了，这边请柬该怎么送怎么送，那边的事情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好吧？

大冯听出刘国凯的语气有变化，其实他们的位置也在变化，方才的那些主动没有了，提到梅欣他又在刘国凯面前矮下去一截子。大冯有交换的意思，可刘国凯并不买他的账。

那当然，大冯说，刘兄办事一向丁是丁卯是卯。

也不完全这样，刘国凯说，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的那位梅欣是个生瓜蛋子，哪有那样做事情的？我这里好心好意，给她铺路她不走，偏偏往石头上碰。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自己吃了亏。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说过她。

行啊，刘国凯说，既然冯兄张了嘴，我也就囫囵着帮帮忙。还是那话，资金还是得早点准备，延期也延不了太久，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大冯这才松了口气。

刘国凯又说，冯兄，不是我劝你，你现在不能跟过去比了，你是大公司的一个代表了，梅欣公司的事情，你还是不插手的好。真的你听我一句劝，脚踩两只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说对吧？

在恺撒酒楼的宴会上，大冯和刘国凯两人都坐在下首。上边坐着区建委主任副主任几位领导，陈海帆是当仁不让的大东家，大冯、刘国凯在这场合都是“工作人员”，是给两边的要人“打补丁”的。

区建委马主任询问陈海帆的投资打算，说，我们当然欢迎陈先生在我们区里投资，我们可以提供最优惠的政策。

陈海帆说，我很感谢。我的想法是搞一座全市最大的综合性商业大厦，把商场、公寓、写字楼、娱乐设施融为一体，形成一个独立的中心。有马主任这样的开明的领导支持我，我当然是很放心的。不过，关于选址问题，我还要各方权衡一下，因为这不是一笔小的投资，前期，恐怕也要投进来两三个亿。我不打算独资做这件事情，毕竟是华人嘛，我希望能有国内的合作者。当然，对方应该是具实力的，拥有雄厚资金的，能与本公司相匹配的公司。马主任如果有合适的实体单位，可以向我推荐一下。

那当然，这事我可以考虑，为你介绍几家。

我现在也正在物色合作伙伴，倒不是咱们区的。哦，当然，这是一种平行方法，我想广泛地选择一下。我公司的基本原则是，由我方持大股，担任法人代表，公司以董事会形式对工程的建造实施领导和监察的责任，董事会由我方担任董事长，施工期间，我方担任总经理，合作方一律出任副职。当然，在董事会上大家的权利是一样的。

马主任说，陈先生的这个设想实施起来恐怕有一定难度。

陈海帆说，原则归原则，真有愿意投大股的我也欢迎，就看对方具备什么样的条件了。不过，现在谈及这些事情还为时太早，那恐怕要在项目和选址有了眉目之后才能订下来。总之我的公司有这个意向，请各位领导给予关怀。

说着他举杯，再一次敬酒并表示了谢意。

大家也纷纷举杯，都说愿意尽力给陈海帆先生牵线搭桥。

酒会是工作式的，为了增强了解，也是为了渗透各自的意图。

马主任希望陈海帆投资本区，当然这是为区里着想，他希望能够通过陈海帆的投资，带起一块新的繁华区来。他事先已经和区长打好了招呼，一定要想办法把陈海帆留住。把陈海帆留住，是他出席这次酒会的重点也是今后围绕陈海帆开展工作的重点。如果能促使陈海帆把那座全市最高、最宏伟的商业大厦建造在本区的土地上，那不仅是区政府的政绩，是本区招商引资的成就，也是给本区人民带来新的发展契机和综合收益。

借着酒宴，马主任介绍了本区的几处开发地段，其中也包括柳园街规划区。要说，柳园规划区的地理位置和交通等诸方面的条件是最理想的，不过，因为开发初期没有陈海帆这样的大公司加入，那块地段被切割得比较零碎，配套也都是小规模的。这主要是因资金不足而造成的结果。另外几个区域，总体位置不如柳园，但具有地块规整，可开发面积辽阔等优势。

马主任让刘国凯介绍了一些具体情况，大冯这边装模做样地做着记录。刘国凯介绍了各开发地段的基本政策，基本地价和动迁户数目、动迁资金等情况，还为陈海帆提供了有关规划图等资料。

这时候，其实谁也不知道陈海帆心里动的是什么念头，陈海帆完全遵循他的务虚原则，对所有的情况只是吸收而未做任何表态。

恺撒酒楼是一处既有餐饮又有娱乐场所的综合体，宴会后的活动也都做了安排。现在的刘国凯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领导的想法和对方的价值，他明白自己必须向大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