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一章
听到弗兰克·丘吉尔要来的这个消息后自己的到底算哪门子的激动呢?爱玛静下心来稍稍想了想,一下子就释怀了。她很快就深让自己信不疑了:自己之所以会担心、发窘,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都是为了他。
自己的情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肯定的。可是他,无疑爱恋的程度比自己还要深十倍,回去时怀着一片真挚的热情,如果回来还是怀着这么一片火炽的热情,那就不好难办了。如果分别了两个月,他的头脑还没能冷静下来,她就免不了会有危险、有祸事,所以一定得提防着他,自己一定要小心。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感情再和他有什么瓜葛,如果他还有什么追求的表示的话,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就是对他避而不理、冷眼相对。她也希望自己能制止他,别让他作出过于明确的爱的表白。如果他作了表白,他们目前这种交往就得被迫终止,那可是非十分难受的事情;不过她却禁不住的巴望着事情能有个决绝些的了结。她隐隐地感觉到,这个春天恐怕避免不了要出现一个转折点,要发生一件大事,一件会改变她目前这种平稳宁静的生活的大事。
好在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亲自来判断一下弗兰克·丘吉尔的感情到底怎样了——虽然没多久,还是比维森顿先生预料的时间要长了一些,恩斯古穆一家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很快就来到了京城,不过他一到京城就马上来到了海伯利。他骑马赶来得花两个钟头,但这已经是最快的了;不只要从兰德尔斯基出来,他肯定会立刻来哈特菲尔德,到那时她就可以运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判定他到底受了多少触动,自己又该怎么应对。他们在极其友好的气氛中见面了。他见到她很高兴,这是不用怀疑的。不过她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对她恐怕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意了,原来的那一片浓厚柔情蜜意只怕已经不再那么浓了。她把他打量得非常仔细。很明显,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情意缠绵了。
他可能是因为多时不在,再加上很可能已经意识到她的确在意于他,所以才变成了这样,这是很正常的事,也是她求之不得的。他情绪不错,还跟以前一样爱说爱笑,看样子也很乐意谈起上次来这里小住的经历。重提一些旧话,他也不是一点都不激动的。这虽然看起来他内心很平静,但在平静之中她看出了他这些许的激动。其实他内心一点儿也不平静:他显然有些心绪不宁,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心神不定的样子。他管还是谈笑风生,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不过,她觉得自己的看法之所以没有错,是因为他仅仅只待了一刻钟,便匆匆告辞,去拜访海伯利的其他朋友。
“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许多朋友——只是停下来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停留——倒不是我自以自己有多了不起。但是如果我要是不去登门拜访一下的话,他们会不高兴的。再说我也想在哈特菲尔德再多待一会儿,所以我还是得赶快过去。”
他确实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她情意缠绵了,这一点她很确信;可是他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又忙着要走,他的问题好像并没有彻底解决。她觉得很有这样的可能,就是他担心她会旧情复燃,为谨慎起见他就下了决心,还是小心为好,别跟她相处的太久。
弗兰克·丘吉尔在十天里只来过这么一次。其实他是很想来的,而且时时刻刻都盼望着能来——却总是来不了。他舅妈简直一刻儿也不让他离开。这是他后来在兰德尔斯基所作的解释。假如他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他真想来而没来成,那就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丘吉尔太太搬到伦敦来住了以后,她病病痛痛中的那部分神经性因素,并没有因此就能彻底治好。这就可以肯定了:她真的有病痛。在兰德尔斯基,弗兰克就明确曾表示他现在相信她是真的有病痛。尽管好多事情也许只是自己臆想的,不过现在回过头来,他觉得舅妈的健康状况确实要比半年前差了许多。他不相信精心护理,再加上好好医治还会治不好她的病,至少他不相信舅妈的病已经到了余日无多的地步;他父亲的种种猜疑也不能说服他,他不觉得舅妈的病痛完全都是自己的想入非非,也不认为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好。过了没多久,她就觉得连伦敦也不能住了。她受不了伦敦的喧闹环境。她的神经老是不断受到喧闹的刺激,这让她痛苦不堪。因此十天后,她外甥就给兰德尔斯基写了一封信,说他们要改变计划很快要搬到里士满去住了。丘吉尔太太听从了别人的建议,说是那里有位名医,医术很好,并且那里的其他条件也都很她都很满意。因此他就找了这么个中意的地方,租了一幢房子。但愿再次更换环境,能使她的健康状况有明显的改善。
爱玛看到,弗兰克信中提到这次搬家,字里行间透着无比的兴奋,看来他最高兴的就是飞来了这么件大喜事:
他将要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跟许多亲爱的朋友经常相处了,因为房子已经预租了五、六个月。她还听说,弗兰克在信中说得把握十足,说是他这样就可以跟他们常常相聚了,简直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爱玛也看出了维森顿先生对眼前的这件大喜事是如何理解的。他认为这件大喜事给他们的快乐,都是由因为的缘故。她真希望不要这样。反正两个月内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维森顿先生自己的快乐是不言而喻的,他开心极了。这样的好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这下子,弗兰克可真的就是近在身边了。九英里的路,对一个年轻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呢?骑马过来,一个钟头就到了。他随时都可以过来。因此从这点来说,里士满和伦敦之间的差异可就大多了:一个是随时可以见到他,另一个却是永远也别想见到他,十六英里——不,是十八英里——到曼彻斯特街有十八英里——这十八英里成了天大的阻隔,即便是真能脱身出来走一趟,一来一往,一天的工夫就也都花在路上了。儿子在伦敦,做父亲的反而没有什么欣慰可言;和在恩斯古穆又有多大的区别呢?而里士满却正好,来往就方便多了。再近的话,也就没有这样好了!
这次搬家,有一件好事倒是马上就拍板定了——打算在科朗旅馆举办舞会。以前大家也倒不忘了,而觉得日期没法定。不过现在是铁定要举办了;准备工作又都逐一恢复起来了,丘吉尔一家刚搬去士满后不久,弗兰克就来了一封短信,说他舅妈换了个环境以后觉得身体情况好多了,说不管他们将日期定在哪天,他来相聚二十四小时是肯定没什么问题的,还敦促他们把越早日期定下来越好。眼看维森顿先生主办的舞会要真办起来了。只要再过那么几个“明天”,海伯利的年轻人翘首以盼的快乐就可以梦想成真了。
伍德雷斯先生也得去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季节已经不那么伤身体了。在五月,干什么总比二月里要许多吧。当下他立刻就约好了贝茨太太,当晚就请她来哈特菲尔德;他对詹姆斯也作了详细的交待。他这才一扫的愁云,只盼望爱玛没在家的时候,亲爱的小亨利和小约翰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