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捅不捅都是碎的。
碎了的心是拼不起来的,他很累,不想说话。
女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没想让你去死。”
男人还是不说话。
女人只好坦白道:“我跟他分手了。你也知道,一个人在外地,很难的,开店会遇到收保护费的,谈恋爱会遇到骗色的,搬个家都要被跟踪。我真不是故意的。后来我还去找你了!”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上前,踩在了天桥的台阶上。
女人跟上:“你怎么这么黑啊?以前家里就属你最白了。”
男人停在天桥最顶端,看着下面偶尔疾驰过来的车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眼看着他要往栏杆上跨,女人吓得不轻,赶紧冲上去拽着他:“你干嘛呀!为了你,我把店都关了!那是我跟他一起开的,花了我十几万呢!现在临时转租,光是房租就亏了好几万!你能不能别跟我赌气了!我又不知道他想让你死。”
男人一把将她搡开,还是想自行了断,活着真没意思,亲妹子都不认他。
女人跌倒在地上,哭道:“你跳吧,你跳了我也跳!反正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说着便爬起来准备往栏杆上跨,吓得男人赶紧下来,一把从身后把她拖了下来。
女人不肯,一个劲地往栏杆上够,拉拉扯扯的,噗通一声双双倒地。
心口被压痛,男人终于开口了:“你就仗着我疼你!”
“哥!”女人哭着爬了起来,拽着他的手,“没压到你吧?你身上怎么什么证件也没有啊?但凡你有个证件,我现在就能带你走了。”
“去哪儿?”
“回金陵啊。”
“回去做什么?爸妈都不在了。”
“那也比外地好啊。回头我去厂里找人求个情,让你进厂随便做个什么。你才多大啊就在街上流浪,爸妈会被你气死的!”
“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就是活成一滩烂泥,也气不到他们。”而且他的心也死了,对生活的不满,对命运的不甘,全都死心了。
如今的他,心如止水,不再挣扎,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可是这话,他妹不爱听。
立马抓着他的袖子:“不行,你害我损失好几万,你给我进厂打工去,你得还我钱!”
男人平静地看着她,抬手替她擦去了眼泪。
身上的新衬衫都是这个妹子买的,他确实需要还钱。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万一他们不帮忙呢?”
“敢不帮?我就去厂领导那里闹去!当初要是他们听我的,把抚恤金给你拿着,我们几个就不会被卖掉了!现在弟弟妹妹们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他们欠咱们的!”女人异常激动,脸上泛起愠怒的潮红。
男人苦笑:“那你怎么不回?”
“我恶心他们!我不想看见他们!”可是大哥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她只能带他回去。
他们的爸妈为了厂子死了,厂领导没能保护好爸妈的孩子,厂领导欠他们的!
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有点好奇:“你没结婚?”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用“分手”这个词。
女人苦涩地笑笑,掀开衬衫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被那对老畜牲卖了之后,我就被买家……我就跑,跑了就被抓回去拿皮带抽,拿烟头烫,我气不过,一把火烧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不留!”女人脸上的妆花了,路灯朦胧的光晕下,是两行骇人的血泪。
男人心疼坏了,摸了摸那狰狞的伤口,无语泪流。
是的,被摧毁了尊严和意志力的他们,已经不会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