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狂吼着重唱了一遍,乔丹用脚在车辕儿上打着拍子,并且用缰绳在那小白马脊梁上鞭着拍子,而这头牲口就像被悠扬的旋律感染了一般,纵出了前蹄不断并举地向前,一种风暴式的纵步,使这些贵妇人颠得挤到一块,使左边几个在车子里压着右边的几个。
她们都像痴婆子一般都笑得前仰后合。后来又继续唱下去了,在灼人的阳光下面,将近成熟的庄稼地里,穿过田野,像驴子一般狂叫,而那匹异常激动的小马,这时候正在旅客们的兴高采烈之中,应着每次重唱的回头就使起性来,于是每次肯定用前蹄不断并举的纵步跑这么百十公尺。
在经过的好多村子,经常有砸石子的工人立起来,从他们脸上的铁丝面具里边观看这辆狂奔在尘土当中任意狂吼的马车。
到了他们在车站快要下车的时候,小炉匠不免有些伤心:“你们一走,这真可惜,不然我们可以好好儿玩一回。”
康利用理由充足的态度答复道:“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个限度,一个人总不能成天成夜地耍。”
这时候,乔丹的脑子里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说道:“告诉你们,下个月,我肯定到塔特来看你们。”接着他用一副狡猾的眼神注视着**,并且挤眉弄眼。因此康利发表了看法:“我们仔细想想吧,一个人总应该放明白点;假如你愿意,你可以来,不过我可告诉你断不可再闹出笑话。”
他没有言语,后来因为大家听见了火车的汽笛,他就马上开始和大家来拥抱了。轮到了和**拥抱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去找她微笑当中紧闭着的嘴唇,可是她每次总用一个迅速地偏向一旁的动作躲开了。他依然用两条臂膊抱住她,不过他受了手里握着的那根长鞭子的拖累,每逢他一使劲儿,鞭子就在乐骚的脊梁上面绝望地乱晃,使得他很遗憾没能实现目的。
“到卢昂的旅客上车!”车站上的职员喊着。她们急忙都上车了。
一声汽笛拉响火车起动了,到了车轮开始用一种明显的气力来慢慢转动的时候,几声雄壮的呼啸就立刻由那座轰轰地吐出第一股蒸汽的车头重叠地喷出来。
现在我真是有点懊恼,
我的胳膊那样滚圆,
虽然貌不惊人却风度翩翩,
然而光阴却一去不复返!
随后,他看到一幅被人晃动的白手帕儿越走越远。
三
她们在一种心满意足的安环境中打着瞌睡,一直睡到塔特车站,后来,等到回到店里为了当晚的生意而梳洗休息过了的时候,康利忍不住说道:“这还不是一样的,我早已在店里感到厌倦了。”
姑娘们立即吃了点东西,后来,她们重新打扮梳洗好了之后,就来静候那些常客了;并且点起了小风灯,那盏圣母式的小风灯,向路上来往的人说明着今晚这家店又重新开业了。
一眨眼工夫,消息就不胫而走,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传出去的,没有人知道那是由谁传出去的。豪威尔先生,银行家的儿子,殷勤得甚至于派了人去通知那位被禁在家里的威克先生。
咸鱼行经理恰好每逢星期日总有几个同吃夜饭的朋友,这一天,他们正在喝咖啡,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了。很感惊讶的威克先生拆开了信封套儿,他的脸色骤变:只有这样几个用铅笔画的字:“装载的鳠鱼已经寻着了,船已到岸,祝您发财。请您赶快来。”
他在好几个口袋里搜索了一番,给了送信人四个铜子,后来,突然一下子脸都红到耳朵跟了,他说道:“我得出去一趟。”于是他举起这页简单而神秘的信交给他的老婆。他摁了下铃,随后在女佣人进来的时候说:“我的大衣,拿来,快点儿,还有我的帽子。”
刚好走到街上,他就小跑起来,一面吹着口哨,然而路程在他看来比往常加长了一倍,他赶紧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小旅馆走去。
戴家楼这家小旅馆,现在真有过节的意味了。在楼下,船员们的叫嚷声音造成了一种令人震耳欲聋的感觉。比尔姆和玛吉雅简直不知道答应谁好,正陪着这一个顾客喝酒,另一个又开始催了,她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两条唧筒”这个绰号名副其实了。同时各处座儿上乱叫着她们:真是应接不暇。她们已经不够应付生意了,所以夜工在她们看来是非常辛苦的。
二楼的沙龙一到九点钟就客满了。查利先生,商务法庭的审判员,入迷的熟客而只算是康利的马拉松式的恋人,在一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和她低声地聊着天,并且他们如同一种协商快要成立似的,互相望着微笑。迪克先生,前任市长,挽着**骑在自己的膝盖上,而她呢,和他鼻子对着鼻子,那双短短的手儿在这个好好先生的白胡子里来回摸索。一段光滑的大腿从她的掀起了的黄绸短裙里露出来,在他的黑呢裤子上面压着,那双红的袜子是用推销员送她的那副蓝吊带吊住的。
阿玛达像是正和保险公司经理温伯格先生有所磋商,后来她用这样几句话结束了谈话:“行,心肝儿,今天晚上,特别愿意。”随后,她独自用很快的步儿穿过沙龙旋起一曲华尔兹舞:“今天晚上,要怎样都行。”她高声喊着。
那扇门忽然开了,于是威克先生出现了。很多表示兴奋的叫唤爆发了:“威克万岁!”而那个始终旋着身子的阿玛达快要撞倒在他的怀里了。他用一个怕人的搂抱紧紧地箍住了她,接着一句话不说,从地上把她像一片鸟羽似地托起来穿过了沙龙,走到了靠里面的门口,最后在不断的欢笑声中,托着他的宝贝,向着那条上通卧室的楼梯上走去。
**挑逗前任市长,左左右右地吻着他,并且同时拉着他那两绺长须,使得他的脑袋保持挺直的姿势。她利用威克的样子说话了:“我们走,你照他一样做吧!”于是乎这个老头儿站起身来了,整理过自己的外套,就紧跟着**走,一面摸索自己的衣袋里的钱。
只有尼古拉和康利陪着那四个汉子了,后来豪威尔先生大声喊道:“我开香槟酒:康利,请您派人拿三瓶来。”
于是尼古拉贴着他的耳朵边儿向他说道:“你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吧,是否愿意?”他站起来走到那架在角落里睡熟了的破钢琴跟前坐下,奏出了一曲华尔兹,一曲从机器的肚子里哼出来的又像哭又像发喘的华尔兹。这个高个儿的姑娘搂着税务局长,康利靠在查利先生的两只胳膊中间;于是这两对儿一面旋着一面吻着。查利先生从前原是一个在正式交际场里跳过舞的,现在表现出了许多优美的步法,因此康利用一种自居于俘虏之列的眼光盯着他,用那种表示“默许”的,一副比言语更为谨慎又更为甜美的“默许”的眼光盯着他。
皮利奥德送上香槟酒。第一瓶的塞子蹦地一下飞走了,接着豪威儿先生邀请表演一场四人对舞。
这四个人疯狂地跳舞,按照正式交际场中的方式来展开这场对舞,她们不断地变换着舞姿,带着种种姿态,种种鞠躬和种种敬礼。
以后,大家开始喝起酒来。这时候威克先生出现了,满意,舒展,喜笑颜开。他大声说道:“我不清楚阿玛达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今天晚上她是非常完美的。”随后,大家送了一杯酒给他,他一口气儿喝干,一面喃喃地说道:“好家伙,只有这是点儿阔劲!”
豪威尔先生当场弹奏了一曲欢快的波兰舞,于是威克先生同着那个被他凌空托起脚不着地的犹太美人向前突进了。隆巴迪先生和查利先生又都重新用高雅的姿态起舞了。不时,舞偶中的一组在炉台跟前停一会儿来干一杯腾着泡沫的酒;于是这场跳舞又开始往下延长了,这时候,**擎着一枝蜡烛把门推开了一半。她的发髻已经完全散了,披着一件衬衫,穿着一双拖鞋,神色十分激动,眉飞色舞地,高声说道:“我要跳舞!”阿玛达问道:“那么你的伙伴儿呢?”她笑哈哈地说:“他?已经睡着了,当时就睡着了。”接着她抓起那个躺在矮榻上无事可做的温伯格先生,又一曲波兰舞又开始了。
场面组织好了,变成一个地道的跳舞会了。并且比儿姆和玛吉雅不一会儿很快跑上楼来,匆匆忙忙跳一曲华尔兹,而这时在楼下,她们的顾客都等不及了;随后,她们都怀着满腔的怒火,回到了楼下的咖啡馆里去。
到那里十二点光景,他们依然在跳舞。偶尔,姑娘们中的一个退出了沙龙,后来到了有人去找她亲密地谈一会儿的时候,就突然发现男士们中间也少了一个。
“你们从哪儿来?”豪威尔先生这时候正碰到隆巴迪先生和尼古拉从门口进来,就用闹着玩儿的口吻问。
“去看迪克先生睡觉来。”税务局长说。
这句话造出一种新鲜乐趣;于是大家轮流,你拉着这个姑娘他拉着那个姑娘,跑上楼去看布兰先生睡觉,她们这天夜间都怀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殷勤往楼上跑。康利闭着眼睛佯作不知;她和查利先生就像审阅一件已经商量好了的货单的各种细则一样,在四处的角落里个别长久地谈了好几回的密语。
末了,到一点钟的时候,那两个已成家的人,威客先生和隆巴迪先生都说自己要退出,所以要算清他们的账。店里这次只算香槟酒的价钱,并且每瓶还只算六个金法郎,而平时的货价是每瓶十个。后来他们正因为这种便宜价格而惊讶的时候,康利兴高采烈地向他们解释:“并不是每天都过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