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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二首（第1页）

无题二首

昨夜星辰昨夜风〔1〕，画堂西畔桂堂东〔2〕。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3〕。

隔座送钩春酒暖〔4〕，分曹射覆蜡灯红〔5〕。

嗟余听鼓应官去〔6〕，走马兰台如转蓬〔7〕。

闻道阊门萼绿华〔8〕，昔年相望抵天涯〔9〕。

岂知一夜秦楼客〔10〕，偷看吴王苑内花〔11〕。

【题解】

此无题二首，当是同时所作。兰台，唐人多指代秘书省，自居易《秘书省中忆旧山》云：“犹喜兰台非傲吏，归时应免动移文。”义山开成三年（838）春宏博未入选，即赴泾州王茂元幕。时当尚未议婚，故《安定城楼》有“王粲春来更远游”语。而开成四年春，义山即释褐秘书省校书郎，是入茂元泾州幕首尾不足一年。因定此诗作于开成四年（839）春初任职秘省而尚未议定婚姻，或虽议定尚未成婚之时。

七律一首。开篇言昨夜于昭国南园画堂西畔、桂堂之东与王氏密约幽会，总因尚未成婚，未可公然。“昨夜”与“昨夜”，“画堂”与“桂堂”复叠，点明时、地。诗以烘染、象征手法，婉曲表达心中之挚爱。《诗·绸缪》：“绸缪束薪，参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邂逅”，“今夕何夕，见此粲者”。“昨夜星辰”正用《绸缪》篇抒写男女情恋及夜间密约幽会之情景。而“风”又有男女欢会之特定情韵。再足以“画堂”、“桂堂”，使此一幽会环境充满温馨之诗情与缠绵之意绪。二、三两联倒折言之。席间“隔座送钩”、“分曹射覆”，酒暖灯红，好不热闹，然究未成婚，难以亲暧，只能于隔座以目送情。故有“身无彩凤”、“心有灵犀”之叹。“嗟予”一联，诗从追忆昨夜灯红酒暖的刺激，引出落寞惆怅之主体感受；从灼烧爱情的痛苦，升华为热烈执著的思渴；从心幻之优美的情思，跌落到现实相隔的忧伤与感喟，种种复杂之情，纷至沓来，抑郁于心。

七绝一首。此以“秦楼客”自比，可知王茂元已允成婚事。诗中“吴王苑内花”即西施，以比茂元小女。因未成婚，故只能“悄悄”地看（偷看）。

【注释】

〔1〕星辰：众星，星之通称。风，双关，兼有风情、风怀、男女情爱之义。〔2〕画堂：雕饰彩绘之华丽堂屋。梁简文帝《饯庐陵内史王修应令》诗：“回池泻飞栋，浓云垂画堂。”崔颢《王家少妇》：“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桂堂：桂木所构之堂屋，亦泛指华美之厅堂。《洛阳名园记》：“裴晋公宅园……其四达而当东西之溪者桂堂也。”〔3〕灵犀：传犀牛角有种种灵异功用如镇妖、解毒、分水，故称“灵犀”。又言犀角中有白纹如线直通两端，感应灵敏，因用以喻两心之相通。《南州异物志》：“犀有神异，表灵以角。”〔4〕送钩：古代一种游戏，又称藏钩。三国魏邯郸淳《艺经·藏钩》：“义阳腊日饮祭之后，叟妪儿童为藏钩之戏，分为二曹，以交（较）胜负。”此戏宋时犹存。〔5〕分曹：分成二组；曹，偶、组也。《楚辞·招魂》：“分曹并进，遒相迫些。”王逸注：“曹，偶也。”射覆：古时一种猜物游戏，亦用以占卜。《汉书·东方朔传》：“上尝使诸数家谢覆，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师古注：“于覆器下而置诸物，令暗射之，故云射覆。”〔6〕听鼓应官：唐制五更二点击鼓，街坊门开，表示天明；应官，上朝（衙）应卯。〔7〕走马兰台：走马至秘书省上班。汉兰台为宫内收藏典籍之处，唐秘书省称兰台，《旧唐书·百官志》：“秘书省，龙朔（661—663）初改为兰台，光宅（684）时改为麟台，神龙（705—706）时复为秘书省。”〔8〕阊门：阊阖，传说中之天门。《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又阊门，古苏州城西门。汉袁康《越绝书·外传记吴地传》：“阖庐冢阊门外，名虎丘。”杜甫《壮游》：“嵯峨阊门北，清庙映回塘。”按据“偷看吴王苑内花”，此阊门似为苏州之代称；而据首句有女仙“萼绿华”字，则此阊门又似指上天之门。义山用典每绾合两事，可此可彼，或言在此而意在彼。萼绿华：传说中之女仙名。《真诰·运象》：“萼绿华者，自云是南山人，不知是何山也。女子，年可二十上下，青衣，颜色绝整。以升平三年十一月十日夜降于羊权家，自此往来，一月辄六过。”按尊绿华，女仙，与阊门无涉，仅以比“偷看”之女子即“吴王苑内花”。〔9〕相望：期盼伊人。相，偏指一方。此言昔年期盼一见伊人，乃咫尺天涯，难得一见。〔10〕秦楼客：用《列仙传》萧史事，习见。显言己已为茂元爱婿。〔11〕吴王苑内花：指西施，以比茂元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