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郎即席为诗相送一座尽惊他日余方追吟
连宵侍座徘徊久之句有老戚之风
因成二绝寄酮兼呈畏之员外
十岁裁诗走马成〔1〕,冷灰残烛动离情。
桐花万里丹山路〔2〕,雏凤清于老凤声。
剑栈风樯各苦辛〔3〕,别时冰雪到时春。
为凭何逊休联句〔4〕,瘦尽东阳姓沈人〔5〕。
【题解】
韩偓字致尧,小字冬郎,义山同年韩畏之瞻子,官至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韩偓生于会昌二年(842),大中五年(851)义山赴梓幕,偓为诗相送,已年十岁,故首句云云。按“连宵侍坐徘徊久”之句,不见《韩翰林集》,当佚。据“剑栈”、“风樯”及“别时冰雪到时春”,诗为梓幕罢归还京后,大中十年(856)春正作。
首章赠冬郎。一句追忆之辞。冬郎会昌二年(842)生,言“十岁”,则为大中五年(851)。题云“即席为诗相送,一座尽惊”,又“连宵侍座”云云,则王、韩两家当于义山赴辟东川前夜为其饯别。二句言冬郎虽只十岁,其所作送别诗,已动人离情,极具老成之态,亦“郎君下笔惊鹦鹉”意(《留赠畏之》)。丹穴之山,万里桐花,有几多凤鸣!而“雏凤”之声为最清新也。古时称人子弟之才俊者为“雏凤”,此以“雏凤清于老凤声”比冬郎才气之胜于乃父,甚切。此语因其独拔秀出,而逸出其本体,合于生生不息、青胜于蓝之喻,故而成诗文中之警策。
次章呈畏之。首句言赴梓及归程,沿途不论陆路(剑栈)、水程(风樯)皆十分辛苦;“各苦辛”,言“皆苦辛”。二句言大中五年冬别时正冰天雪地,今日归来,到京却是九年的春日。按义山抵京在初春,《金牛驿》时有“楼上春云”句可证。三、四何逊比冬郎,沈约自比,转请畏之,言冬郎已年一十有五,诗才当更大进,我即“瘦尽”亦难和也,故云“休联句”。
【注释】
〔1〕裁诗:作诗,以诗篇当须裁剪,故云。杜甫《江亭》:“故林归未得,排闷共裁诗。”走马成:极言冬郎作诗之迅捷。〔2〕“桐花”句:丹山,丹穴之山,有鸟如鸡,五采而文,名日凤凰,见《山海经·南山经》。相传凤凰非梧桐不栖,故桐花、凤凰常连而及之,此喻言丹山“雏凤”正桐花万里,前途无量。〔3〕“剑栈”句:言不论陆行剑阁栈道,或嘉陵江水程风樯,此行东川往返皆异常辛苦。“各”,“皆”,一声之转,“各”亦“皆”也;非“异之”之辞。〔4〕“为凭”句:言转请畏之告之冬郎,余当让出一头地,非敢联句应和也。凭,烦、请,烦请。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卷五:“凭,犹烦也,请也。”杜牧《赠猎骑》:“凭君莫射南来雁,恐有家书寄远人。”何逊(约480—520)字仲言,东海郯(今山东郯城县)人,南朝梁诗人,此以比韩冬郎。《何逊集》载于范云宅联句事。范云诗:“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何逊联云:“漾潆夕烟起,奄奄残晖灭。非君爱满堂,宁我安家辙。”〔5〕东阳姓沈人:沈约,义山自此。义山自注云:“沈东阳约尝谓何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终未能。’余虽无东阳之才,而有东阳之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