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还是担心,轻轻地用手抚摸。他用手在她那凸起来的肚子上摸了一个遍。他才大声说:“对呀,是真的,——但是你不会在那个限期以前分娩。别人或许会拒绝我们的那种权利。”
她说:“我们马上去找公证人去。”
不过他想应该先去开一张医院证明信。他们又重新去访问勒斐乙医生了。
医生马上认出了他们是谁,因此问:“怎样!您两位可是有了成绩?”
他们俩的脸煞时都绯红了,最后丽丝有点等不及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想是的,先生。”
医生擦着自己那双手:“我早想会有这一天。我以前给您讲的办法真的特别管用,除非你们俩中间有一个是根本没有生育能力的。”
他检查了那个青年妇女以后就大声说:“恭喜你们,胜利了!”
随后他拿出一张纸写到:“我以巴黎大学医学博士名义,证明赛特豪家之女西特尔·劳雷斯太太,现在已经有怀孕三个月左右的身孕。”
接着又向劳雷斯说:“您呢?肺病和心脏病呢?”他给他听了一会,觉得已没有问题。
他俩的心里特别兴奋,手拉着手,提起一阵轻快的步儿走了。但是劳雷斯在路上得了一个念头:“在未到公证人那里去以前,假如你腰里捆上一两条餐巾,或许会更好些,这样一来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并且也会更加好一点。他不会想到我们是在争取时间。”
所以他俩又回到家里,他亲手给他妻子脱了衣裳,去给她装扮一个骗人的大肚子。他接连试验了十来回给她更换那些餐巾的位置,并且还仔细地观察外观,最大程度地装得像模像样。
他俩觉得满意之后又上街了;走到大街上,他俩好像觉得,挺起这个可以证明自己有生育能力的大肚子在街上漫步是值得自豪的。
公证人亲切地接待他俩。随后仔他细听他俩说明,又拿起证明书认真看,这时候劳雷斯极力主张:说是“此外,先生,只要看她一眼就够了”,他用一种表示信服的注视,对着年轻妇女的厚而尖尖儿的腰身望了一下。
他们愁闷地候着;那律师大声说道:“没有错。无论那孩子是已经出世,或者将要出世,总而言之,他是存在的和有生命的。所以我们可以把那遗嘱的执行推迟到劳雷斯太太的分娩时期为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之后,他们就在门外的扶梯上面拥抱起来,他们真是喜出望外。
七
自从有了这个有惊人的发现以后,那三个亲戚就在一个圆满的结合里开始生活了。他们的心情都是十分快乐的,十分甜美的。赛特豪恢复了他以前的雅兴,丽丝尽量服侍她的丈夫,劳雷斯也像变一个人一样,一直是乐不可支的样子,好像他以前从未这样做过。
赛特豪本人在几个月以前,虽然殷殷勤勤把那个漂亮科员介绍到了家里,现在对他却十分反感。从前把丽丝怀孕的事告诉这个知己的正是他自己。他现在匆促地向他说道:“您可清楚小女怀了孕!”
故意装作惊讶的查德回答道:“还用多说!您应当很满意!”
赛特豪说了一个“那是”!看出了这位同事却反而是一点也不很高兴的。男人们都是不喜欢看到他们所尽忠的妇女们处于这种境况的,哪怕是自己招惹了她。
然而每逢礼拜天,查德却继续到他们家里吃晚饭。不过尽管没有发生过严重的顶撞,但那些晚会的气氛却不正常;最后,那种异样尴尬的意味一次比一次增加。有一天晚上,他刚刚走开,赛特豪居然气愤地大声说:“这是一个越来越使我讨厌的人!”
因此劳雷斯回答道:“事实就是他在和我们深交以后并不显得那么值得敬重。”丽丝早已低下自己的头。现在没发表意见。她和人高马大的查德相对,一直好像不安,而从查德那边说来,他每次到她身边就似乎像是惭愧的,不敢像从前那样带着微笑望她,也不请她到街上卖东西,并且好像把那种在先前十分恳挚的亲密交往看作一种极不情愿的一种的负担。
但是在某一个星期四吃晚饭的时候,她丈夫刚从单位回来,丽丝就一改往日的不理会,而象小孩撒娇一样吻着他那撮短髯,并且喃喃地咬着他的耳朵说:“你或许会埋怨我吧?”“为什么?”
“就是为了……查德先生刚才来过了,因为我不希望别人在背后说闲话,就告诉他如果你不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要到这儿来。他好像有不高兴了!”
劳雷斯十分惊讶,问道:“这样!那他的意思呢?”
“喔!他什么也没有说,不过那也同样让我不高兴,干脆告诉他以后不必来。你清楚原先本是爸爸和你引他到这里来的,我在那里面简直没有关系。因此以前是怕如果不让他来你会不乐意。”
说不出的高兴使他丈夫心满意足:“你这样做很好,很不错。而且我还要特别感谢你。”
为了好好稳住这两个男人的情绪,她在事前早就计划了许多办法,所以接着又说:“在单位上班时,你就来装作什么事件也不知道,并且你以后还像平时那样和他谈天;只告诉他不再到这里来就是了。”
因此劳雷斯用热情态度张开两只胳膊紧搂了他的妻子,在她的额头和耳部久久地吻着,嘴里重复地说:“你是一个安琪儿!……你是一个安琪儿!”并且他紧贴的肚子已经感到触觉,那个胎儿已经不小了。
一直到分娩的时候,绝没有出现别的情况。
丽丝在九月下旬生下一个女孩子。这女孩子的教名被人题做“如愿”;不过他们决定把题名的受洗礼节举行得热闹些,所以商量着到第二年夏天在他们快要购入的新房子里举办。
他们在互塞纳那地方面临塞纳河的土坡上,选定了他们的新产业。
很多重大的事情都在那年冬季办妥了。遗产一到手,赛特豪就递了申请退休的辞职书,而且马上就被批准,他因此离开了海军部。他用一柄精巧的剪刀,去剪几张报纸插图来打磨时间。利用那些过时的画报,捡出些好的图案贴在墙壁上观赏。那种工作的兴趣是他有一天在歌剧戏院走廊上得来的,当时他看到走廊的墙壁上画满了各种体育运动图标。现在他对于那种工作十分着迷了。到后来,人们总是都要赞叹一番他那些剪贴的许多画图。
他自己也要把他的作品欣赏半天,一边看不停地说:剪贴得这么美丽,真让人吃惊!”
副科长拉鄱先生终于离开人世了,劳雷斯虽然还没有得着副科长的位置,却已经做着副科长的工作,因为劳雷斯自从上一次的晋级任命算起,到现在还不够法定的升职限期。
丽丝呢,财产加在她身上的各种变化,她都知道了,猜对了,感觉到了,因此她马上变得像两个妇女一样,比原先来得蕴藉,比原先来得超群。
趁着过节的机会,她去拜访那位科长的太太了,那一位胖太太在巴黎住了三十五年而一直保持着外省的派头,丽丝要求她来做女孩子的题名礼节的教母,费了许多周折,最后得到房旅加德太太的许诺;赛特豪用外祖父的身份担任教父。
那场礼节是在夏日里的某一个天气晴朗的礼拜天举办的。全科人员除了他们那个不再见面的查德以外,都接到了邀请书。早起九点钟,劳雷斯到了车站候车室等候巴黎开来的那趟车,另外有一个身着金钮制服的小车夫,在一辆崭新的两轮马车跟前抓着一匹肥膘小马的缰绳。
机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载着十几节车厢旅客列车徐徐进站了;客车卸下了水涌般的旅客后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