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回答:“不错,这个家庭虽然厌烦,但是那份遗产却不坏,是不是?一定不要鲁莽行事,敷衍沙尔罗特姑母,那样我们就能得到高额的回报。”
这句话让他止住了牢骚,不言语了。
现在那姑母抱着非有一个孩子的定见不断地来麻烦他们了。她推着劳雷斯走到墙角边,对低声说道:“侄儿,我要您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做父亲。我要亲眼看见我的遗产承袭者。你肯定不会说丽丝没有做母亲的能力。人为什么要结婚?侄儿,不就是为了生儿育女嘛,我们的圣母教会严禁不能生育的婚姻。我很知道您家境不宽裕,多个人要增加支出。但是在我死了以后,您是什么也不会短少的。我要一个小劳雷斯,我要他,您要明白!”
几天之后某个早上,她觉得自己不太舒服,没有能够起床。她是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因此赛特豪觉得很慌张,就走来敲他女婿的门了:“赶紧去找巴尔贝忒医生吧,之后再去告诉科长,说我今天因为这情形不能到科。”
劳雷斯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天,不能安心工作,对于公事既不能办稿也不能研究。房旅加德先生惊诧不已,因此问他:“您是否不舒服啊,劳雷斯先生?”可是焦躁的劳雷斯回答道:“恩师,我很疲倦。昨天晚上,我守候在我姑母身边整整一夜,她老人家病得很严重。”
但是科长冷静地说到:“既然赛特豪先生在她身边,已经足够了。我不允许因为我的科员们的私事,就随便耽误了公事。”
劳雷斯不停地看向自己的表,而且带着一种发热的焦躁姿态等着最后的五分钟。等到下班的铃声一响他就溜走了,这是他第一次按照规定时间下班。
因为他太心急了,所以坐了一辆马车回去,一路小跑地走向家里。
到家他低声的问女佣:“她老人家怎样呢?”
“医生说她老人家糟糕透了。”
他终于忍不住自己的表情,高声叫道:“哎呀!真的。”
莫非她真的就会死?
此时他不敢到病人的卧房里去了,让佣人去请那个守着病人的赛特豪出来。
他丈人马上赶了过来,小心地推开了房门。他身着便袍,头戴希腊式便帽,同他平时的穿着一样还是那么随意;他悄悄地说:“事情不好,很不好。她失去知觉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就在刚才,已经给她领过了圣餐。”
于是劳雷斯顿然觉得自己浑身发软,瘫倒在地下:“我的妻子呢?”
“她在她身边。”
“医生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一种突发症。也许能够康复的,但是也可能今晚就死。”
“还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如果没有事,我宁愿不到那间屋子里去。因为看见她老人家那种情形,真使我难受。”
“没有。您可以先去休息。要是有新的情况,我马上派人来找您。”
于是劳雷斯便回到自己卧室去了。
家里的房子在他眼中似乎都变了,比以前大一些又亮一些。可他还是坐不住,就到露台上去了。
现在正是七月底光景,骄阳正在德罗伽兑罗宫的双塔后面落下,对着各处密密麻麻的屋顶洒出一阵火雨。
靠着地平线也是最下面的一屋是绯红的,再上面一层转成了淡金色,再上去,是黄的,再上去,又是碧色,一种被光辉渲染出来的浅碧色,再上去到了天空,又是那种清洁而鲜明的蓝色了。
劳雷斯无力地趴在栏杆上,如同饮酒一般狂吸着这种空气,似乎有一种深沉而胜利的喜悦钻到了身上,他是如此的激动,想高声欢呼来表现自己此时的心情。在他看来人生是如此的美好的,前程是充满幸福的!他就可以做些什么?之后他就陷到幻想里面了。
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把他拉回了现实。原来他的妻子来了。她眼睛痛红,脸色苍白,神情疲倦。她伸起额头给他吻,然后向他说:“我们预备在爸爸那边吃晚饭为的是能够随时照料她老人家。我们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女佣接手替我们看护她老人家。”
于是他们就到爸爸那边去了。
赛特豪已经坐在饭桌边,等待着他的女儿和女婿一同吃饭,一份冷的烤鸭,一份凉拌的番茄和一份草莓,都在桌子旁边的小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桌子上盆子里的热汤不断吐出蒸腾的热气。
等到他们都坐下了。赛特豪高声说:“这是我不愿意常过的日子。不快乐。”他说话的时候,虽然表现出漠不相关的神态,但脸上却充满了得意的神色,之后他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的胃口很好,觉得烤鸭很嫩,凉拌番茄很可口。
可是劳雷斯觉得自己的胃囊如同锁住了似的,而且精神不太好,他仅仅浅尝了一下,两耳静听着隔壁那间沉寂得如同空了一般的屋子。丽丝也没有胃口,她感到难过,伤心极了,不停用餐巾的角儿擦着眼泪。
赛特豪问:“科长说了些什么?”
于是劳雷斯说了详细的情形,那都是他丈人教他细述的,教他重述的,他如同一年没有到部一般,盘查得仔仔细细。
“他们知道她生病了,应该会有一种感慨吧?”他想到自己在她死后如何得意洋洋地回到部里,同事们会如何的羡慕:但是表面上却带着良心不安的表情低声说道:“并不是对于我这位亲爱的姐姐有什么恶意的想法。上帝知道我是要多留她一些时候的,但是这却一样可以造成一点印象。肥皂老爹能够因此忘掉巴黎公社了。”
他们正准备开始吃着草莓,病人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震动力竟大得令那几个吃晚饭的人都整齐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出来的是那个神气始终木讷呆板的矮小女佣人。她平静地说:“她停止呼吸了。”
他小声地问到:“完了吗?”
赛特豪正望着他的姐细看,听到他的话转过身来,与他女婿互相瞪视着。他嘴里回答了一个“完了”,心下却想极力装出一种戚容;但是这两个汉子在一对方眼中都没有看到一丝悲伤,而且由于本能作用,不知不觉间竟然彼此互相握起手来,似乎是彼此帮了忙而互相致谢似的。
这时候,他们立马上始处理后事了,一刻都不停留。
劳雷斯自告奋勇去找医生,而且尽力赶快为了那些最紧急的事情跑腿。
他取过外套,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因为他急于要上街,要离开他们,要呼吸,要思虑,要清静地细思他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