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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第7页)

可劳雷斯却极力想要表示自己是卖力的:“谢谢您,恩师,一切都妥当了。我不想在上班的时间去办自己的私事。”

消息终于还是传开了,于是各科的人员都来安慰他,但是与其说是为了致唁,却还不如说是为了祝贺,同时也想要看看他的反应。他用毫无破绽的平静神态和使人吃惊的机敏,回应了他们的种种提问。“他真谨慎。”一些人说到。可还有人是别的想法:“这没有关系,他心里肯定是高兴不已的。”

查德比任何人都更加直接,刚一进门就急急忙忙地问他:“您是否知道财产的准确数目?”

劳雷斯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表情回答:“不知道准确的数目。遗嘱上说有一百二十万金法郎左右。因为公证人已经遵守职务马上把某些和丧礼有关的条款通知了我们,因此我知道这些。”

依照众人的想法,劳雷斯是不会再待在这里了。已经拥有高达数万金法郞的常年利息,一定不会再过着这种呆板无趣的生活。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富翁了;能够随自己的欢喜去做什么了。有人说他想运动做平政院评事;还有人说他想参加众议员的选举。科长已经在等待他的辞职报告去转呈司长。

部里所有人都去送葬了,但是都认为这场葬礼与她的身份不符。这时传来一些语气:“那是赛特豪小姐曾经吩咐过要如此办理的。那是在遗嘱上载明了的。”

葬礼过后,赛特豪又重新回到了科里办公,劳雷斯却是在家养了一段时间的病才去,他面色略显苍白,可还是像以往那样认真的工作。同事们说他们的生活简直没有任何突起的改变。只不过是看见他们带着夸大神气吸起肥大的雪茄,听见他们如同有种种有价证券搁在衣袋里的人一般,谈论年息和铁路股票以及公债,而且不久之后,又听说了他们在巴黎近郊租了一所豪华别墅去过夏天。

他们想道:“他们都是像那个老婆子一般儿吝啬的,这是家风;相像的人总是聚在一块的,不管怎样,有了这样一份家财还要待在部里,总不算是漂亮。”

又过了一段时间,同事们也对此不闻不问了。因为他们已经被人看透了,无须多说了。

劳雷斯当初在送沙尔罗特姑母下葬的时候,一面想象那一百万金法郎,并且一种使他身受创伤的剧痛不仅强烈而且不可外传,他竟因为这场很可悲的不幸而迁怒于世界了。

他又暗自提到:“为什么我结婚已经两年但还是没有一个孩子?”想是有些好人一生都不能生育,不禁浑身直发抖,恐惧蔓延到他的全身。

如此一想,劳雷斯鼓起最后的勇气想做父亲了,仿佛顽童望着夺标桅杆想夺锦标一样;锦标悬在那枝光滑的而且竖得高高的桅杆顶上,只要能够爬上去胜利就属于他的了,顽童望着它,每每发誓要仗着毅力和决心,使出必要的体力和耐心爬到顶上去。可是说到生孩子,既然有那么多的人都做了父亲,为什么他做不到?或许他从前有一种完全漠视的态度,所以对于有些事情竟疏忽了,冷淡了,愚昧地错过了。他一生素来没有要养孩子的渴望,因此他以前没有全心全意去做这件事。在此之后他就要对于这一层发奋努力了;一点儿也不敢疏忽了;并且他是能够有成绩的,因为他如此的渴望。

医生诊断他病得很严重,教他趁早绝对安心静养,而且在此之后还要有相当长期的调养。不然病情会加重的。

但是仅仅刚过去几天,他起床了,而且同经常一样到部办公。

可是他认为自己的病还没好,因此仍旧不敢与妻子共枕。他不仅迟疑,并且发抖,仿佛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此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的关键时刻一样。每天晚上,他都会想着在明天他的病情会彻底地断根,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他时时给自己诊脉,总觉得太弱或者太快,因此他服用许多补药,吃些生的牛肉,而且每天下班之后,都是步行回家以锻炼身体。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还不能使他满意,因此动了一个念头想到巴黎附近乡村去度过夏季。而且,这种念头越来越烈,以至于他认定乡村的空气肯定能够彻底地治好他的病。在他的情况当中,乡村是能产生一些奇异而有决定性的效果的。当他确信这种未来的成绩,心里终于平定下来,因此他在声音里带着许多不需要言明的意思时常地对他丈人说:“我们到乡村住的时候,我身体肯定会康复的,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解决了。”

只是乡村这个字眼,在他看来仿佛含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

他们最终在白崇租了一所小的房子,三个人都搬到那里去住每天早上,翁婿两人徙步走很远一段路到哥龙白村的车站乘火车,而且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也是步行的。

丽丝特别喜爱这样的清静生活,真是满心欢喜,她时常静静地坐在河边看水中自在的游鱼,采许多花,把好些细嫩艳丽迎风招展的鲜花扎成一个个的大把儿带回家里。

到了晚上,他们三人一齐沿着河岸散步,一直走到鳘鱼闸,到那里的小饭店去喝上一杯。河身受到那些排成一排的水泥柱子的限制,在那段宽约一百公尺距离中间一个个空儿里跳跃,沸腾,涌出成片的白沫;站在水闸上都能感觉到流水对那震撼地冲去,散出一阵极细的水珠,散发到潮湿的空气里,如同一阵轻烟似地从这铺水帘里升起来,向附近传播一种被人搅动的河水和一种被人翻转的湿泥的味儿。”

天完全黑了,对面远远的,一片辽阔的微光,那就是巴黎市区,每天傍晚总使赛特豪重述一遍:“唔!何等伟大的城市!”不时有一列从那条横断洲尾的铁桥上经过的火车,闹出雷鸣般的疾驰声音,而且不管是开往巴黎还是从巴黎开出的,都会很快消失在远方。

然后他们缓步回来,瞧着月轮升起,坐在一条沟边静静地欣赏:那挂在天际的圆月散发出柔和的月光,落到水里像是跟水一块儿流,映得水面似镜子般闪闪发光。青蛙不断地发出它们那阵嘹亮性的短促声音。夜鸟的啼鸣声在空中划过。有时一片无声的黑影掠过河面惊动了它那幅月亮的静流。那就是一只偷偷捕鱼的小船匆匆撒下了鱼网,然后静静地守候在他们的船上,不久之后从那铺黑色的大网里,引上了他们网到的银光灿烂而且活泼动弹的鲈鱼,那如同一座从水底引上来的宝库,一座充满着银鱼的活宝库。

赛特豪受着那种萦绕在心中希望的支持,看到如此情景也舒服地过活,喝得畅快又吃得饱足,等到傍晚,他觉得心上发生了一些空想的波动,这种愚蠢的感触,时常会因为某些野景,比如对着一阵在枝叶中间洒下来的光雨,或者一阵映着霞光射到河面的远山落日,也会在那些最粗笨的人心里发生的。他此时就会高声说道:“对着这类东西,我个人,不能不信仰上帝。分明是留着我不教走,”说到这里,他又指着他的心窝:“而且我觉得自己完全转变了。我成了怪人了,仿佛有人把我浸在一个使我要哭的浴盆里似的。”

劳雷斯的情形渐入佳境了,突然感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精力旺盛,很想像一匹马驹似地跑着,在草丛里打滚,而且发出快乐的长啸。

他相信最佳良机来临了,那真是一个新婚的良宵。

之后他俩度了一个充满着爱抚和希望的蜜月。

但是种种的试验却依旧无任何的效果,本已高涨的信心逐渐地冷却下来。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恐惧。可劳雷斯仍然没有死心,竟用一些超人的力量坚持不放。他那个比他强健的妻子,同样忍受着心中欲望的煎熬,但是现实总是那么的残酷,虽然毫无效果,但依然坚持着承受他的种种尝试,不住地唤醒他那种即将消失的热劲儿。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十月,他们不得不回到了巴黎。

生活对于他俩成了难堪的了。他俩的嘴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前的甜言蜜语;赛特豪嗅到了真实状况,竟用老行伍式的恶毒粗鲁的讽刺去加深他们的痛苦。

一种不停止的念头追逐他们了,慢慢地引诱他们了,增加了他们相互间的怨恨,那是一种得不到遗产的怨恨。丽丝现在在唱着高调了,而且时常诋毁自己的丈夫。把他当做孩子,当做儿童,当做无足轻重的人对待。赛特豪每逢吃晚饭的时候总重复地说:“我吗,我倘若有钱,我一定早就有许多孩子了……人在穷的时候,理应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才可以。”之来,转过身来对他女儿说:“你呢,你应当学我一样,可是……”而且他用一种强烈鄙视的目光瞪了他女婿一眼,同时他那副充满着轻蔑意味的肩头也动了一下。

劳雷斯绝不答辩,自认是一个落在粗野社会的家庭里的上等人。在部里,同事们也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有一天,科长见到他问:“您是不是害病?我觉得您最近状态不好。”

他很相信到年底又可以晋级,所以重新看到了希望,继续从前那种模范科员的卖力生活来。

结果事与愿违他仅仅得到一笔少的可怜的奖励金,数目比哪一个都少。他丈人更加不堪,连奖励金都没得到。

受到打击的劳雷斯又去找科长了,而且免去了那个“恩师”的称谓,认为叫他做“先生”:“先生,像我这样办公,但是结果却是这样,我究竟为的是什么?”

房旅加德先生那个大脑袋仿佛受了顶撞似的:“要记得曾经告诉过你,劳雷斯先生,在我们之间是不允许讨论这类性质的事情的。现在我再告诉您;我不认可您的这种说法,既然知道了您的现有财产和您同事们穷困情形的比较……”劳雷斯终于恼羞成怒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先生!我妻子的姑母是把她的财产留给我们未来但不是此刻的第一个孩子。我和家岳,现在仅仅只能靠薪水度日。

科长吃惊了,他答辩道:“即使您现在没有得到什么,但总有那么一天,您一定会发财。因此这依然是一样的。”

于是劳雷斯退出来了,这种情况令他伤心不已,比起拿不着遗产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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