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伸错了,大卫!”那位绅士笑着说。
我母亲把我的右手拽了出来,由于我不喜欢他,我坚决不把右手伸给他,所以我还是伸给他左手。他把我的左手握了又握,说我很有胆量,说完就走了。
佩戈蒂一句话都没说。
“我说,你今天晚上挺开心的吧,太太。”佩戈蒂说道。
“谢谢你惦记着,佩戈蒂,”我母亲回答说,“今天晚上真的很开心。”
“见见生人什么的,换个环境,能叫人开心。”佩戈蒂试探着说。
“换换环境,一点不错,叫人开心。”我母亲回答说。
佩戈蒂仍旧站在屋子正中间。这时候我睡着了。过了一会我醒了过来,只见我的母亲和佩戈蒂两个人都在那儿边哭边说。
“你不能找这样一个人,要叫考波菲尔先生知道,他也不会喜欢这个人的,”佩戈蒂说。“这是我说的,我说就说了!”
“哎呀,”我母亲喊着说,“你为什么故意气我?难道我没结过婚吗?”
“你当然结过婚,上帝作证,太太。”佩戈蒂说。
“那么,你怎么敢,”我母亲说——“我不是存心要说你怎么敢,佩戈蒂,而是你怎么忍心——把我弄得这样不好受,对我说这样伤人心的话。你不是不知道除了这儿,我连半个可以倾诉苦衷的朋友也没有吗。”
“就是因为这样,”佩戈蒂说,“我才更应该说,那个人不行。”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母亲说,“你难道想让我就这样孤单的活下去吗?”
我当时想母亲这样太过分。
我的孩子呀,妈妈是很疼爱你的。
听到这些,我们三个人一齐痛哭了一场。
我们伤心地上床睡觉了。
从那天开始佩戈蒂不像以前那样同我们在一起了。我母亲凡事都顺着她,但是我们之间也没有以前那样好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对那个绅士也看惯了。
一个秋天的早晨,我和我母亲正在前院里,见摩德斯通先生他说要去看朋友,并向我母亲说带我去玩儿。
于是,我母亲让我上楼去,让佩戈蒂给我打扮。这时候,摩德斯通先生下了马,马缰绳拢在胳膊上,在叶香玫瑰篱栅外边来回慢慢地走,我母亲隔着篱栅陪着他慢慢地走。我记得,我和佩戈蒂从我那扇小窗户里,偷偷瞧他们来着;我记得,在他们散步的时候,他们好像在仔细观察他们中间的叶香玫瑰似的,凑得那么近;我还记得,佩戈蒂的脾气本来温顺得像天使一样,现在却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戗着茬拼命用力梳我的头发。
过了一会我们就出发了,沿着大路边的青草地跑下去。摩德斯通先生用一只胳膊揽住我。我感觉,平时我并不是个好动的孩子;现在我却不能乖乖地坐在他面前,总要扭过脸去看他的脸。他生着一对淡而无光的黑眼睛——我真想找一个更恰当的字眼儿,来形容那种看起来没有深度的眼睛。
我们来到海边一家旅馆,那儿有两位绅士,独占一个房间,正在那儿抽雪茄。他们两个都躺在椅子上,每人占了四把椅子,他们都穿了一身粗布茄克。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外套和海军军人穿的大衣,另外还有一面旗子,都捆扎在一起。
那两人看见我们,没精打彩地说,“喂,摩德斯通!我们以为你不玩了呢!”
“还没有哪。”摩德斯通先生说道。
“这个人是谁?”两个绅士中的一个拉住我,问。
“这是大卫。”摩德斯通先生回答。
“是大卫·琼斯吗?”那位绅士说。
“不是,是大卫·考波菲尔。”摩德斯通先生说。
“怎么,就是那个迷人精考波菲尔太太的儿子?”那个绅士说。“那个漂亮的小寡妇儿?”
“昆宁,”摩德斯通先生说,“你说话小心点。”
“谁?”那个绅士笑着问。
我抬起头来,认真听。
“是设菲尔德的布鲁克斯。”摩德斯通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