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自卫不能算是谋杀,”麦克莫多狞笑道,“我们和他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如果他长期潜伏在这里,他一定会毁了我们的。呃,莫里斯兄弟,我们得选你做身主啊,因为你救了我们整个分会的兄弟。”然而,可以看出来的是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可能他问心有愧;可能由于平克顿组织威名显赫;可能知道那些大公司要清除死酷党人的决心。不管他出于何种考虑,他的行动说明他是从最坏处做准备的。在他离家以前,他销毁了所有可能使他受到牵连的证据。然后他才满意地出了口气,似乎觉得安全了。可是他并不认为危险完全消除了,因为他在去往分会的途中,他在老塞夫特家逗留了一会儿。塞夫特早已禁止麦克莫多到他家去。可是麦克莫多轻轻敲了敲窗户,伊蒂便出来迎接他。她看到了她那深情款款的情人,但伊蒂从他严肃的脸上读懂了他的心事。
“你一定出了什么事!”伊蒂高声喊道,“噢,杰克,你一定遇到了麻烦。”
“不错,亲爱的,不过还不是很糟糕。在事情没有恶化以前,我们应该搬家,这是很明智的。”
‘搬家?”“有一次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我想这一天已经来到了。刚刚我得到一个坏消息,麻烦就要找上门来了。”“是警察吗?”“对,是一个平克顿的侦探。不过,亲爱的,你不用了解得太清楚,也不必担心我有危险。这件事与我关系太大了,但我很快就会摆脱它的。你说过,你会和我一起离开这里的。”
“啊,杰克,这会使你得救的。”“我是一个诚实的人,伊蒂,我是不忍心伤害你一丝一毫的。你就像坐在云中宝座上的女王,我虽仰望你的娇颜,却绝不会让你滑下一寸。你相信我吗?”伊蒂默默无语地把手放在麦克莫多的手掌中。“好,那么,请你听我说,并照我说的去做。这无疑是我们惟一的生路。我确定,就要发生大事了。我们每一个都要严加防备。不管怎样,我是其中一员,如果离开这里,你要和我日夜不离。”
“我可以随后就去,杰克。”“不,不,你要和我一起行动。如果我离开这个山谷,我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为了躲避警察的耳目。我们不能有任何联系,可我又怎能忍心弃你于不顾呢?你一定要和我一起走。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女人,你暂时住在她那里,等风声一过,我们就结婚。你肯走吗?”
“好的,杰克,我跟你走。”
“谢谢你这样信任我,上帝会保佑你的!如果我对不起你,我就是不可饶恕的魔鬼。现在,伊蒂,请听好,只要你收到我的便笺,你要马上赶到车站候车室,在那里等我去找你。”
“好的,不论白天晚上,我一定去,杰克。”麦克莫多做好了这一准备工作后,心情稍微舒畅了些,向分会走去。那里已经了聚集了很多人。他回答了暗号,通过了戒备森严的外围警戒和内部警卫。他一走进去,便受到热烈的欢迎。房屋内挤满了人,在烟雾中他看到了麦金蒂那一头又长又密的乱发,鲍德温凶残而不友好的表情,书记哈拉威那鹫鹰一样的脸孔,以及十几个分会中的领导人物。他们的全部在场使他十分高兴,可以商议一下他得来的消息。
“看到你太高兴了,兄弟!”身主麦金蒂高声喊道,“这里正有一件事需要有一个所罗门作出公正的裁决呢。”“是兰德和伊根,”麦克莫多坐下来,邻座的人向他解释说,“他们两个去枪杀斯蒂列斯镇的克雷布老人,两个人都说是自己开枪击中的,请你来裁决一下分会的赏金应给谁?”麦克莫多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双手。显然,他脸上严肃的表情使所有人大吃一惊,屋内马上出现死一般的寂静,等待他说话。“身主,”麦克莫多严肃地说道,“我有要事相告!”“既然麦克莫多兄弟有要事,”麦金蒂说道,“按照会中规定,自然应该优先讨论。现在,请说吧,兄弟。”
麦克莫多掏出衣袋里的信来。“可敬的身主和各位弟兄,”麦克莫多说道,“今天,我带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不过我们事先知道并有所准备,总比让人打个猝不及防要好得多。我得到通知说,国内那些最有钱有势的组织联合起来准备消灭我们,有一个叫伯尔第·爱德华的平克顿的侦探已潜入这里,搜集拘捕我们的证据,要把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送上绞刑架。这就是我所说的紧急事,请大家讨论。”室中顿时鸦雀无声,最后还是身主麦金蒂打破了沉默。
“麦克莫多兄弟,你有证据吗?”麦金蒂问道。
“我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得十分清楚,”麦克莫多说道。他高声把这一段话读了一遍,又说,“我要守信用,不能把详细内容读出来,更不能把信交给你。但我敢向你们保证,除此以外,别的与本会就无关了。我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向大家报告这件事的。”
“大家请听我说,”一个年纪较大的会员说道,“我听说过伯尔第·爱德华这个人,他是平克顿私家侦探公司里一个最有名气的侦探。”“谁见过他?”“是的,”麦克莫多说道,“我见过他。”
室内顿时出现一阵不可思议的诧异声。“我相信他跑不出我们的手心,”麦克莫多笑容满面,继续说道,“假如我们能运用智慧尽快地出手,这件事不会有威胁。如果你们信任我,并给予我帮助,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可是,我们怕什么呢?他怎么能知道我们的事呢?”“参议员先生,如果大家都像你那样忠诚,那当然不会有问题。可是面对金钱的**,难道你认为我们会里不会有意志薄弱的兄弟被收买吗?他一定会探清我们的底细——甚至已经搞清了我们的秘密,只有一种办法是万无一失的。”“就是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鲍德温说道。麦克莫多点点头。
“你说得好,鲍德温兄弟,”麦克莫多说道,“虽然通常我们很难达成共识,可今晚我们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那么,他在哪里呢?我们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可敬的身主,”麦克莫多激动地说道,“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所以我建议不要在会上公开讨论。我并不是不信任在座的哪位弟兄,可是只要让那个侦探探到一丝风声,我们就不可能抓到他了。我要求分会选择一些最可靠的人。如果大家不反对的话,我提议,参议员先生,你自己算一个,还有鲍德温兄弟,再找五个人。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我的打算,并由大家来讨论一下。”
麦克莫多的建议立刻被采纳了。这些人除了麦金蒂和鲍德温,还有面如鹫鹰的书记哈拉威、老虎科马克、凶残的中年杀人凶手司库卡特和不顾生死的亡命徒威拉比两兄弟。大家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慎重过,许多人第一次在横行已久的地方感到了法律对他们的威胁。他们从不认为他们对他人的残害会有遭到报应的一天,现在让他们吃惊的是这种报应似乎来得太紧迫了。所以党徒们例常的欢宴,这次却不得不早早收场了。党徒们离开了,只有他们的头领们留下议事。
“麦克莫多,现在你说吧。”只剩他们孤零零的七个人时,麦金蒂说道。“我刚才说过我认识伯尔第·爱德华。”麦克莫多解释说,“你们完全可以想到,在这里他用的是假名。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不是一个蠢货。他化名史蒂夫·威尔逊,住在霍布森领地。”
“你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我和他讲过话。如果不是这封信,我根本就不会再想起这件事。可是,现在我深信这就是那个人了。星期三我去霍布森领地办事,曾在车上遇到他。他说他是一个记者,那时我相信了他的话。他说他要为纽约一家报纸写稿,想了解死酷党人的全部情况,以及所谓的‘暴行’。他向我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打算弄到一些情况。当然,他什么也没有得到。他说:‘如果我能得到有助于我工作的材料,我愿出重金酬谢。’我尽量说了一些他爱听的话,他便付给我一张二十元纸币做酬金。他还说:‘如果你能向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情况,那我可以付你十倍酬金。’”
“那么,你告诉他些什么?”
“当然都是一些虚构的材料。”
“你怎么知道他在说谎呢?”
“很凑巧的是,我们都在霍布森领地下车。当我进邮电局时,他刚刚离开。‘喂,’在他走出去后,报务员说道,‘这种电文,我真应该加倍收费。’我说:‘我想你们应当加倍收的。’我们一致认为他填写的电报单像中文那么难懂。这个职员又说:‘他每天都来发一份电报。’我说:‘对,他报道的特别新闻,一定是怕别人知道。’那时候我们就是那么想的。可是现在我绝不会这么想了。”
“天哪!我相信你的话是真的,”麦金蒂说道,“可是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马上干掉他!”有一个党徒提议说。
“哎,不错,愈早愈好。”“如果我能知道他在哪里,我就立刻去了,”麦克莫多说道,“我只知道他在霍布森领地,具体住哪儿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有一个计划。”“什么计划?”“明早我就到霍布森领地去,我去向报务员打听这个人的住处,他一定知道。然后,我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提出如果他肯出高价,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一定会同意。我跟他说材料在我家里,但白天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他自然知道这是一种起码的常识。我让他夜晚十点钟到我家看那些材料,那时我们一定可以抓住他了。”
“这样行吗?”
“其余的事,就由你们自己去筹划。寡妇麦克娜玛拉家地处偏僻,她绝对可靠而且聋得像一根木桩。寓所中只有我和斯坎伦两个房客。假如他同意来的话,我会通知你们九点钟到我那里去。如果他进屋后还能活着出去的话,嗯,那他后半辈子就可以大吹他的运气了。”“看来,平克顿侦探公司要遭受巨大损失了。要不,就是我搞错了。”麦金蒂说道,“就谈到这里吧,麦克莫多。明天九点钟我们去你那儿。你只要把他弄进屋来,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