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沈案的骨头上。
最末一行,被火烧去大半,只剩一枚鲜红的朱印边角。
那不是州府官印。
也不是门下省文印。
更像内廷御前用的小玺边角。
沈令仪看着那半枚朱印,良久没有说话。
崔景衡声音低哑:“卢怀谨说,真正能让这份初稿变成案子的,不只是韩守恩。”
沈令仪替他说完:“还有御前。”
屋里静得能听见药炉咕嘟声。
外间有人走动,是黄照在给卢怀谨那边送水。再远处,宣义坊火后的喧哗还没有完全散去。天快亮了,卢府别宅那场火,很快就会被写成意外。
沈令仪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摸到了沈案最冷的一层骨头。
沈府被抄,不是查案。
是执行一份早已拟好的死亡文书。
罪名先于证据。
供词先于认罪。
死亡先于审判。
这就是早拟之罪。
崔景衡看着她:“令仪,这份东西一旦交出去,沈案便不只是翻案了。”
“我知道。”
“会牵连内库、中书、州府、盐铁,甚至御前。”
“我也知道。”
“你可能再没有退路。”
沈令仪抬眼看他:“沈府被围那夜,我就没有退路了。”
崔景衡哑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仍旧说错了话。
退路这种东西,是还活在岸上的人才会问的。
而沈令仪早已在雪夜里被推下深水。
门外传来谢姑姑的声音:“姑娘,卢怀谨醒了。”
沈令仪收起皮筒,起身去了隔壁暗房。
卢怀谨躺在榻上,半张脸被烟熏黑,腿上缠着厚厚纱布。他年纪不算老,却像一夜之间被火烧空了精气。见沈令仪进来,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你是……沈确的女儿。”
沈令仪在榻边站定。
“卢录事。”
卢怀谨苦笑:“别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录事了,今日之后,怕也不再是卢氏的人。”
“你若能活到今日之后,再说这话。”
卢怀谨咳了几声,喉间带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香匣是谁泄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