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密账成灰。
香匣空壳。
供词缺页真伪难辨。
证据会被夺。
可粮若藏在仓里,船若还在水上,人若还能吃饱,便不是一张纸能抹掉的东西。
李怀璋看着她,眼中微微有光。
“你父亲当年与我谈过义仓。他说,乱世里,最先被夺的是银,最难被藏的是人心,最能稳住人心的是粮。”
李明昭心口微震。
李怀璋继续道:“我那时笑他,说沈家富商,说话倒像个地方官。他说,地方官也常常不如粮仓有用。”
李明昭忽然很想哭。
可她只是低下头。
父亲死前留给她的,不是翻案的捷径。
是让她别再只盯着案子。
李怀璋道:“你若要进白水旧号,不能急。”
李明昭抬眼。
“你知道我要进白水旧号?”
“你手里有金符,又看过景澄残札,迟早会去。”李怀璋看着她,“但你不能以沈家旧人身份去,也不能让白水旧号知道你与沈确有直接关联。”
“我明白。”
“不,你现在只明白危险,还没明白水路上的人。”李怀璋道,“白水旧号不只是商号。它下面有船户、仓吏、押粮人、借债商户、义仓旧管事,也有曾替沈家做事的人。里面一定有忠的,也一定有被内库买过的。”
李明昭道:“所以不能直接接手。”
“对。”李怀璋道,“你一接,内鬼立刻知道沈家的人回来了。白水三仓也会从暗仓变成明靶。”
李明昭沉默片刻。
“那就不接。”
李怀璋看她。
她缓声道:“先用李氏少夫人的身份,查李景澄旧案。广济粮船曾在白水口改验印,这是李家的线,不是沈家的线。我可以从这条线入白水旧号。”
李怀璋眼中露出一点赞许。
“然后呢?”
“先见外围人。”李明昭道,“不见掌柜,不动旧印,不提三仓。查当年广济粮船、白水口验印、户部军需线转内库私线。若有人心虚,会先动。”
李怀璋点头。
“让他们先露。”
“再借李氏守产之名,盘活李家几处米铺和田庄。”李明昭继续道,“李氏家产不足以惊动内库,却足以作为外壳。白水若有暗仓,也不能直接归我名下,只能先通过债、粮、义施、旧契一点点接。”
“你想借壳控仓。”
“不是控。”李明昭道,“先摸。”
她在长安吃过太多急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