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一碗粥,一包盐伤药,明日可以走。”李明昭道,“不记全名,不报官。”
“你不怕我们出去说你是沈家人?”
“怕。”
“那还放?”
“白水若靠扣人保密,不如现在就关门。”
男人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过了很久,他道:“我叫周埂。楚州南灶人。父亲死在盐池,儿子被写成逃灶。我知道魏百龄旧盐仓有三处假耗口。”
黄照眼神一动。
李明昭看向邵衡。
“另册。”
邵衡立刻展开新册。
周埂走上前,按下手印。
不是卖身手印。
是入白水盐账的手印。
他之后,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走上来。
“我男人给官盐车赶过车。他死前说,有几辆楚州旧车后来进了长安,不走官仓,走内库外坊。我不知道路名,但我认得车铃。”
李明昭心口微沉。
内库外坊。
长安那枚刻着“内坊”的铜铃,仿佛又在她掌心发冷。
“记。”
又一个旧车夫开口:“我能认盐仓底灰。宫中香灰混过盐灰,味不一样。”
“记。”
“我知道逃灶名册不止一份,官府那份是假的。真的在灶头手里。”
“记。”
“我妹妹被牙婆卖走,说是去江南绣坊,我后来听说去了教坊船。”
李明昭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记。”
一个又一个名字落进册中。
许多人不会写字,只能按手印。
那些粗糙、裂口、带着盐痕的手按在纸上,红印歪歪斜斜,却比许多官印更真。
这一册,不是青盐底册。
却比青盐底册更活。
它不是写给御史台看的奏章证据,也不是清流可借可弃的刀。
它是盐户自己说出来的路、车、灰、死名和活口。
是白水三仓之外,第一批活账。
夜深后,十七个人被分开安置。
老弱和妇孺先住李氏旧宅后院空房,壮劳力暂入义仓工粮册。盐伤重的送药仓外屋,等秦照微来后再细看。
周埂临走前回头看了李明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