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璋抬眼,慢慢道:“我还没死。”
前厅彻底安静。
族中婶母在内堂打圆场。
“少夫人别误会,族里也是关心岁安。”
李明昭道:“我知道。所以义仓立账时,也会留一份明账给族中看。哪些米是李氏旧产,哪些是善户捐赠,哪些是白水旧债折来,都写清楚。”
婶母眼神一动:“少夫人愿给族中看账?”
“明账。”
李明昭抬眼。
“内宅私账、医棚女病册、女工坊名册,不便外传。族中长辈若要看李氏产业出入,可看明账。”
明账给。
暗账不给。
礼数尽到。
底线不退。
婶母看着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寡妇不是不懂礼。
她太懂。
所以每一步都踩在礼法能容的缝里。
不能亲见外男?
那便隔帘听账。
妇人不宜外出?
那便让掌柜、船户、牙人进契纸。
寡妇应守产?
她便以守产之名收旧债、核船契、掌义仓。
不能公开谈白水?
她就只谈李氏旧债。
不以沈家旧恩压人,也不提自己真正来历,只用李氏遗孀四个字,把所有想伸手的人挡在帘外。
午后,族老们离开时,脸色都不算好。
他们原以为今日能探出白水到底在谁手里,顺便压一压这个新冒出来的寡妇掌柜。
可走出李宅时,只带走了几份明账抄录。
还在契纸见证处按了手印。
陆沉舟在对面茶棚看完全程,笑得几乎把茶喷出来。
“她这哪是被礼法困住?她是拿礼法当门闩。”
黄照不懂这些弯绕,只问:“门闩能挡多久?”
陆沉舟看向李宅门口。
“不知道。但至少今日,那几个老东西没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