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送走女眷后,回到账房。
邵衡已经把族老见证过的契纸收好。
“少夫人今日这一手,稳住了李氏族中。”
“只是暂时。”
“暂时也够。”邵衡道,“他们按了见证手印,日后若再说少夫人私动产业,便要先解释今日为何认可旧契。”
李明昭点头。
她打开路簿,在“李氏族老”一栏下写:
所欲:代管产业、分义仓善名、探白水旧号。
所惧:欺孤寡之名、契纸见证担责、李怀璋未亡。
可让利:明账抄录、义仓善名少量共署。
不可碰:岁安监护、女工坊名册、医棚女病册、白水暗账。
时势:白水动粮后,族中将持续试探;若沈案风声再起,恐借“避祸”夺产。
写完,她停了停,又添一句:
礼法可为绳,也可为帘。
沈砚山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句,低声道:“少夫人如今用李氏身份,越来越稳了。”
李明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
女工坊那边正有人晾药袋,医棚前排着几名病人,义仓后院盐户在修车。白水旧号并未挂到她名下,三仓也没有写进李氏产业。
可粮在按她的规矩出。
药在按她的调令走。
船契、债券、路簿、女工坊、盐户、暗渡,都在一条条归入她手中。
她不是比沈令仪更自由。
沈令仪尚能在长安抛头露面闯宫观、入教坊、见清流、问诸王。
李明昭不能。
李明昭是寡妇。
要隔帘,要避嫌,要守产,要以幼孙为名,要借族老见证,要让每一次出手看起来都合乎礼法。
可也正因如此,许多人不能直接掀开她的帘。
他们要顾名声。
顾礼数。
顾欺孤寡的骂名。
这便是她能行动的缝。
李明昭轻声道:“自由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沈砚山抬眼。
她合上路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