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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第1页）

次日清晨，沈鸢比萧衍醒得更早。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唤来陪嫁丫鬟青萝梳洗更衣。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眉若远山，目如秋水，唇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甜意。

这张脸前世替她招来了多少嫉恨，今生便替她谋取多少便利。

“少夫人，该去给老夫人敬茶了。”青萝手脚麻利地为她簪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又在她眉心贴了花钿，整个人明艳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鸢对着铜镜端详片刻，忽然伸手将眉心那枚花钿揭了去。

青萝一愣：“少夫人？”

“太张扬了。”沈鸢淡淡道，随手拿过一支白玉兰花簪将青丝挽起，清清爽爽，不施粉黛，只薄薄涂了一层口脂，整个人顿时从明艳照人变成了清丽出尘。

前世她不懂，以为嫁进萧府就要处处拔尖，穿最华贵的衣裳，戴最名贵的首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萧家的大少夫人。结果呢？府里的下人当面奉承背后嚼舌，老夫人嫌她轻浮，萧衍嫌她蠢笨，周婉宁还没进门就已经在府中埋下了无数眼线。

这一世，她要低调，要温顺，要做一个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完美少夫人。

至少在萧衍对她彻底放心之前，她必须做到。

正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衍从内室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玉带，清隽如竹。他看见沈鸢的装扮，微微一顿，随即笑了：“夫人今日格外素净。”

沈鸢垂眸，语气温柔：“第一次拜见婆母，妾身不敢张扬，唯恐失了礼数。”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夫人思虑周全，走吧。”

两人并肩穿过抄手游廊，往老夫人的松鹤堂走去。路过的丫鬟仆妇纷纷垂首行礼，道着“大少爷大喜，少夫人大喜”，沈鸢一一含笑点头，姿态端庄，挑不出半分毛病。

松鹤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夫人王氏端坐在主位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了一件绛紫色团花褙子，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她右手边坐着二房太太柳氏，左手边坐着三房太太李氏，再往下是各房的姑娘少爷，乌泱泱坐了一屋子。

沈鸢跪在蒲团上，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儿媳给婆母敬茶。”

老夫人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淡淡开口：“是个齐整孩子，起来吧。”

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亲近，也没有排斥。沈鸢心中了然，前世她这个时候只觉得老夫人不近人情，后来才明白，老夫人出身武将世家，年轻时跟着老侯爷上过战场，一双眼睛毒辣得很。前世她耍过不少小聪明，全被识破，最后婆媳失和，萧衍便以“孝道”为名，将她送进了家庙。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敬茶礼毕，各房散去，老夫人独独留下了沈鸢。

“坐下说话。”老夫人指了指身边的绣墩，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些。

沈鸢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她知道老夫人留下她是为了什么——前世的这一天，老夫人也留了她，问她读过什么书，会做什么针线，她当时得意洋洋地把自己会的东西全抖搂出来，恨不得在婆婆面前证明自己是个十全十美的好媳妇。

结果老夫人当晚就跟萧衍说了一句：“沈家这姑娘，心气太高，你日后要多加约束。”

老夫人要的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儿媳妇，而是一个听话的、能替萧衍打理好后院的贤内助。

“听说你自幼跟着沈老太爷读书，四书五经都通？”老夫人端起茶盏，看似随口一问。

沈鸢垂眸，声音轻柔：“老太爷确实教过孙女读书，但孙女愚钝，只学了些皮毛，认得几个字，不当用罢了。”

老夫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谦逊。沈鸢知道，老夫人一定提前打听过她的底细，知道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若还在老夫人面前炫耀，只会让老夫人觉得她恃才傲物。但若全盘否定，又会显得虚伪。

“不当用罢了”——不是不会，而是觉得这些东西在婆家没有用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果然，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年轻人谦逊些是好事，萧家不比外头，规矩大，你慢慢学着便是。”

“儿媳谨记婆母教诲。”沈鸢恭敬地应下，心中却冷笑一声。规矩大？萧家的规矩确实大，大到可以随意将一个正室夫人送进家庙，大到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地构陷亲家。

但她不会再说出来了。前世她死在一张嘴上，今生她要把这张嘴闭紧，把所有的恨意和算计都藏在温顺的面具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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