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过去之后,顾小满消停了一阵子。
她没有每周再推新菜了,而是把把精力放在稳定出品上,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去翻宋广平的账本。宋广平也不拦她,甚至偶尔还会指点一两句
——这个菜为什么定这个价?那个供应商为什么不能换。。。
她以为自己终于开始上道了。
然后第二记耳光来了,嗯,比第一记更响。
那天珍味斋来了一位客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他点了六个菜,全是顾小满最拿手的,吃完之后他让小二去把厨子请出来。
顾小满擦着手从后厨出来,看见这个男人正用筷子蘸着盘底的汤汁在桌面上画着什么东西。
“腰花这道菜,你改了三次。”男人抬起头看她,目光很平和,“第一次你用的是猛火,腰花外焦里生。第二次你改了火候,但下锅时间早了,油温不够。第三次你先把腰花滑油再爆炒,成了。”
顾小满没说话。
“糖醋里脊的挂糊,你开始用的是纯面粉,炸出来发硬,后来你往面糊里掺了鸡蛋和一点油,炸出来就酥了。这个改法,是你祖传的方子?还是是你自己试出来的?”
顾小满的心跳开始加速。
“还有火锅底料,你把香料分了两批下锅,一批炒制的时候下,一批起锅前下,头一批出香味,后一批出回味,而这个手法——”
男人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上烙着一个标记,是一口锅,锅底燃着三朵火焰。
“御膳房,辛字灶,韩恕。”
顾小满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这些手法,御膳房都有!”韩恕把木牌收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爆炒之法,前朝《饮膳正要》里就有记载,不过用的是羊肉;糖醋之法,宋时的《山家清供》写过,叫‘糖醋熘鱼’;至于分批下香料,御膳房做卤味的时候用了至少五十年了。你这些菜,没有一道是新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做得确实比御膳房味道更好。那不是因为你知道的比御膳房多,是因为你练得比他们久。你在这些菜上花的时间,比御膳房里任何一个厨子都长。”
顾小满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因为被戳穿了——她早就知道瞒不住真正懂行的人。
是韩恕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确实比御膳房的厨子练得更久。
一道爆炒腰花,她在现代的餐馆后厨里炒了不下一万份;糖醋里脊,是她从学徒做到研发总监的拿手好菜,闭着眼都能调出面糊的最佳配比;火锅底料更不用说,那是她带了三年团队反复测试出来的配方。
不是她比古人聪明,是她站在一万份腰花的肩膀上!
而御膳房的那些厨子,他们要把精力分摊到几百道菜上,不可能像她一样专精。
但如果单论对食材的理解、对火候的直觉、对调味的敏感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拎出来,都不会比她差。
甚至更强——因为她依赖的是标准化流程,而他们依赖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感官磨练。
“我今天来,不是来拆穿你的。”韩恕重新坐下来,“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个火锅方子,宋掌柜卖给六家酒楼的事,你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