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高途嚼着面,声音含混,“不像沈文琅。”
对面那个人抬起头。高途的脸上沾了一点番茄酱在嘴角,被沈文琅的灵魂操控着,伸出舌头舔掉了。
“是吗。”他说。
“沈文琅不会逛超市。不会给绿萝换土。不会抄日历。”高途顿了顿,“不会做饭。”
沈文琅用叉子卷着意面,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一点,但还是会滑掉。他重新卷了一次,送进嘴里,嚼完吞下去才开口。
“你说的对。沈文琅不会做这些。”
他抬起眼,用高途的浅褐色眼睛看着他。
“但高途会。”
高途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我在你的身体里。”沈文琅说,“你的身体会做这些事。我只是没有阻止它。”
灶台上的锅里还冒着热气。厨房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桂花树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影。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高一点的影子微微低着头,矮一点的影子站得笔直。
高途低头继续吃面。沈文琅的喉咙在吞咽的时候会做出一个细微的动作——喉结先往上一提,再落下来。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因为以前他不敢盯着沈文琅的喉咙看。
现在他在这具身体里面,感受着每一次吞咽。
“沈文琅。”他叫了一声。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高途自己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的身体想喝豆浆。咸的。”
“你呢。”
“我喝黑咖啡。”
高途把最后一口意面吃完,放下叉子。“明天做豆浆。但你要先吃早饭再喝咖啡。”
沈文琅看着他。高途的眼睛里倒映着厨房的灯光,像两面小小的暖色镜子。
“你在管我。”沈文琅说。
“是。你在管我的身体。”高途站起来收碗,“我管你的。”
他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盘子上,把番茄酱汁冲成淡红色的漩涡。沈文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生菜装进保鲜盒里。
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高途的手臂和沈文琅的手臂,皮肤贴着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高途洗着碗,忽然想起下午在办公室里拉开抽屉看到的那张照片。沈文琅的母亲站在开花的树下,背面写着一行字。
妈妈,今天也很累。
他想问那张照片的事,想问那行字是什么时候写的,想问沈文琅是不是每天都会拉开那个抽屉看一眼。但他没有问。
因为沈文琅正在他旁边,用他的手,把一片生菜叶子上多余的水甩掉。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画面比任何回答都更接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