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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第1页)

发热期的第二天,雨下了一整夜。

高途在凌晨四点醒来——沈文琅身体的生物钟,精准得像刻进骨头里的刻度。他侧过头,主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沈文琅不在。被子掀开了一角,床单上还残留着高途身体的体温,温热的,带着发热期特有的那种微微潮湿的暖意。他坐起来,沈文琅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Alpha的感官在寂静的夜里比白天更敏锐。他能听见雨水打在桂花树叶上的声音,能听见二楼走廊尽头某扇窗户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哨音,能听见——楼梯上赤脚踩过的声响。很轻,一下,停很久,再一下。

和昨天凌晨一样。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出主卧。走廊里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沿着踢脚线蔓延,照出胡桃木地板上淡淡的脚印痕迹——高途的脚掌比他自己的小,足弓更高,踩过的地方灰尘被压出不同的纹路。他在楼梯顶端往下看。

沈文琅坐在楼梯上。高途的身体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T恤,袖口卷了两道,赤脚踩在台阶上。手里没有鹅黄色的马克杯,没有热可可,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人坐在凌晨四点的楼梯上,面对着落地窗外的雨夜。桂花树的轮廓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子,被风摇晃着,像水底的植物。

高途走下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楼梯踏板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一声轻响。沈文琅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高途的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让出了更多位置。

“醒了。”沈文琅说。高途的声音在凌晨四点带着发热期特有的沙哑。

“你的生物钟。”高途说,“四点。”

沈文琅的下颌微微动了一下。“我以前凌晨四点醒,会拉开抽屉看我妈的照片。在背面写‘今天也很累’。写完了,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雨声填满了楼梯间。桂花树的叶子被雨点敲打着,发出细密连绵的沙沙声。

“今天你没去拉抽屉。”高途说。

“因为抽屉里的照片,不是我现在最想看的。”

高途没有说话。

“高途,你知道我今天凌晨四点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吗。”沈文琅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不是我应该去拉抽屉,不是今天要补一针抑制剂,不是你日记里写的那些事。是你高三那年,在七中操场上看了我十分钟。雪落了你一头。你没有拍。”

高途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起来。

“我以前想你的时候,是隔着煤渣跑道想,是隔着雪想,是隔着十年的距离想。但现在你就在我身边,用我的身体,坐在我旁边。”沈文琅转过脸,用高途的眼睛看着他。凌晨四点的夜色里,那双浅褐色的眼瞳被夜灯照成很深的琥珀色,“你离我这么近。近到我能听见你的呼吸。但我还是想你。”

高途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不就在你旁边吗。”

“在。但你不在你的身体里。你的手是沈文琅的手,你的声音是沈文琅的声音,你的眼睛是沈文琅的眼睛。你在我身体里,但我碰不到你。我可以用你的手握住我的手,但那不是你的手在握我。我可以用你的嘴唇吻我的额头,但那不是你的嘴唇。”

沈文琅的声音在雨夜里微微发颤。

“我住着你的身体,用你的感官感受着你的发热期。我替你发烧,替你疼,替你空洞。但我不是高途。我是沈文琅,住在高途的身体里,用高途的眼睛看着沈文琅的脸。你离我这么近,近到只隔了一层皮肤。但这层皮肤,比七中操场的煤渣跑道还宽,比那十年的距离还远。”

高途看着他。沈文琅的侧脸在夜灯下显出柔和的轮廓。那是他自己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他的,是沈文琅的。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一种被精确测量过的、无处安放的想念。像一个站在雪地里的人,隔着玻璃看见了屋里的炉火,但玻璃是单向的。炉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我住过你的空洞,”沈文琅说,“但我住不进你的体温。我可以用你的手给自己泡热可可,用你的嘴唇说‘我在’,用你的后背贴着自己的手掌。但那都是我自己在替你做。不是你在对我做。”

高途伸出手——沈文琅的手——覆在了沈文琅的手背上。自己的手,贴着自己的手。皮肤贴着皮肤,体温交换着体温。

“这不是我的手。”沈文琅低头看着交叠的两只手,“这是你的手,被我的手握着。我想握的是高途的手。那只在七中操场上攥了十分钟、指甲掐进掌心里、雪落了一头都没松开的手。”

高途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沈文琅的掌纹在他的视线里展开——生命线,智慧线,那道横贯的断纹。他把自己的手指——沈文琅的手指——放进那只掌心里,然后收拢了沈文琅的手指,让那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指。自己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指。

“这是你的手。”沈文琅说,“不是我想要的。”

高途的手在他掌心里停住了。

“我想要的是高途的手。比他小一号,指腹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一个小小的烫伤疤。两年前给我冲咖啡的时候烫的,至今没有褪掉。我想要的是那只手。不是沈文琅的手。”

沈文琅松开了他的手指。高途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掉在自己的膝盖上。雨声从落地窗的方向涌进来,把楼梯间填得很满。桂花树的枝条在风里拍打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沈文琅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互换不是你能控制的。但我控制不了。我用你的身体越久,就越想要真正的你。不是住在沈文琅身体里的高途,是穿着灰色校服、站在七中操场上、雪落了一头都不拍的那个高途。”

高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沈文琅的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Alpha的掌纹,操心命的断掌,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印子。和十年前七中操场上的那个少年,掐的是同一只手掌,用的是同一种力道。

“我也想回去。”高途的声音很低,“回我自己的身体里。用我自己的手,握你的手。用我自己的嘴唇,亲你的额头。用我自己的后背,贴你的手掌。”

沈文琅看着他。夜灯把高途的脸——沈文琅的脸——照出明暗交界的轮廓。内双的凤眼在凌晨四点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喉结在领口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我不敢想。”高途说,“因为一想,就会想要更多。想要互换结束之后还能留在你身边,想要不再是秘书之后还能每天看见你,想要你叫我高途——不是高秘书。想要你凌晨四点醒来的时候,不是拉开抽屉看照片,是转过头,看见我躺在你旁边。”

雨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很久。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水洗了一整夜,那种气味从窗缝里渗进来——湿漉漉的,带着植物根部的泥土味,和花朵被浸透之后散发出的过分浓郁的甜。

“你现在就在我旁边。”沈文琅说。

“但我不在我的身体里。”

“那又怎样。”

高途愣了一下。

沈文琅从楼梯上站起来。高途的身体在凌晨四点的夜色里显得很薄,宽大的白色T恤被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微微鼓动。他转过身,面对着高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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