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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第2页)

“你不在你的身体里,那又怎样。你现在在我面前,用我的眼睛看着我,用我的声带说着你想握住我的手。你住在沈文琅的身体里,但你说话的语气是高途的,你皱眉的方式是高途的,你看我的眼神——隔着沈文琅的眼球、沈文琅的角膜、沈文琅的瞳孔——还是高途的。”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高途面前。高途的脸和自己的脸之间只隔了很短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虹膜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发热期残留的低烧让沈文琅的呼吸比平时温热,带着Omega发热期特有的那种微微潮湿的甜。

“你闻到了吗。”沈文琅问。

“什么。”

“你的信息素。”

高途的呼吸停了。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沈文琅的嗅觉比他自己灵敏得多,Alpha的鼻子能从空气里分辨出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他闻到了。不是从沈文琅身上传来的,是从沈文琅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Omega发热期的信息素,被抑制剂压制了两天,此刻在凌晨四点的雨夜里,从高途自己身体的皮肤下面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很淡,像被雨水稀释过的桂花,甜的,但不是腻的甜。是一种干净的、温热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那样的甜。

那是高途自己的信息素。他用了三年抑制剂,从来没有真正闻过自己的气味。此刻他用沈文琅的鼻子,闻到了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属于高途这个Omega的最底层的味道。

“很好闻。”沈文琅说,“你日记里写,你觉得自己不配。不配走进那家店,不配穿好看的衣服,不配被人看见。但你连信息素都是干净的。不是肮脏的。是干净的。”

高途的眼眶猛地红了。

“你在会议上说过,”他的声音从沈文琅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拼不成句子,“你说,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

沈文琅的脸在他面前僵住了。高途看见自己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愤怒,是被击中。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被身后的人叫了一声,低头看见了自己脚下的深渊。

“那是三年前,”沈文琅的声音变得很轻,“市场部一个Omega员工,在易感期没有请假,信息素泄露影响了整个楼层的Alpha。我让安保把他带出去,在走廊里说了那句话。你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会议记录本。我记得你翻了一页纸。”

“我翻了两页。”高途说,“第一页翻过去是空白的。我又翻了一页。因为手指在抖。”

沈文琅的下颌在高途脸上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那句话不是对你说的。”

“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我耳朵里。”

沈文琅看着他。高途的眼眶红着,但没有泪。沈文琅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在凌晨四点的夜灯下显得异常清晰。

“三年。”高途说,“那句话在我心里住了三年。每次我换抑制剂,每次我撕掉腺体上的抑制贴,每次我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后颈上那块皮肤——我都能听见你说,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

沈文琅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高途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知道那不是对我说的。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是Omega。但气味不是你能控制的。我的信息素就是Omega的气味。你觉得它是肮脏的。”

“我没有觉得你的信息素是肮脏的。”沈文琅的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我刚才说了,它是干净的。你闻到了。你自己闻到了。”

“我现在闻到了。但三年里我没有闻过。我只听过你说那句话。”

高途站起来。沈文琅的身体在楼梯上站直了,比沈文琅高出近一个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终于从地底涌上来的岩浆。不是滚烫的,是温的,带着被地层冷却过的温度。

“周念被开除那天,”高途说,“你在会议室里说,HS不养骗子。装O的Beta。他抽屉里被搜出抑制剂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的信息素不是肮脏的。他被保安带出去的时候,路过茶水间,里面几个同事往后退了半步,像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眼睛里那种死灰,我见过。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撕掉抑制贴的时候,我在自己眼睛里见过。”

沈文琅的嘴唇在发抖。高途的嘴唇,干裂起皮,被发热期烧了一整天之后还没有恢复。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是Omega。因为我怕。不是怕失去工作,是怕你看着我,用你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说——高途,你也是。”

雨声从落地窗的方向涌进来。桂花树的枝条在风里拍打着玻璃。楼梯间里的夜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你不会说。”高途说,“我知道你不会说。但我不敢赌。因为如果你说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七中操场上,站在雪里看你十分钟的那个下午。回不到电梯里撞到你、简历散了一地、你蹲下来帮我捡的那个早上。回不到这三年里每一个我站在你身后、看着你后脑勺的瞬间。”

沈文琅的手抬起来,贴上了他的脸。高途的手指,贴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是凉的,掌心是热的。发热期的体温从掌心渗出来,烫着沈文琅自己的脸。

“我不会说。”沈文琅的声音从他掌心下面传出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就是那句。不是因为你是Omega,是因为那句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过。我母亲是Omega。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文琅,你不要变成那些人。我还是变成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敢承认她走了之后,我把对她的想念变成了一道墙,把整个Omega这个性别都关在了墙外面。”

他的手指在高途脸颊上微微收紧了。

“你把我从墙里面拉出来了。你用你的日记,你的抑制剂,你的弹珠和五角钱硬币,你那件洗褪了色的灰色校服,你站在雪里看了我十分钟都没有拍掉的那头雪——把我从墙里面拉出来了。”

高途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从沈文琅的眼睛里。Alpha的泪腺在凌晨四点比任何时候都浅,泪水滚过沈文琅的脸颊,流进沈文琅的掌心。

“我现在站在墙外面。”沈文琅说,“但我还是碰不到你。你在沈文琅的身体里,用他的眼睛流泪,用他的手攥拳头,用他的嘴唇说那些你藏了三年的话。我听见了,我看见了,我摸到了。但那都不是你。”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碎成了一地玻璃。

“我想要你回来。回你自己的身体里。带着你的气味,你的体温,你右手无名指上那个烫伤疤。带着你十九岁签下的‘户主’,二十岁听到的‘同学’,二十二岁电梯里的‘沈文琅’。带着你日记里那二百一十七个我的名字。带着你干净的、被太阳晒过的棉布一样的Omega信息素。”

高途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沈文琅的额头上。沈文琅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发热期的低烧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烫着两个人的眉心。

“我回来的时候,”高途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气息拂在沈文琅的嘴唇上,“你要用你的手,不是我的手。你的嘴唇,不是我的嘴唇。你的声音,不是我的声音。把你说过的那些话,重新对我说一遍。”

“哪些话。”

“你说我的信息素是干净的。你说你站在墙外面。你说你想要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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