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同伴哈哈大笑,在图书馆工作的那个说:“没叫你当场唱一段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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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张荷花每天上我屋里烧开水。我完全不介意,她倒不好意思了,常常给我带点小玩意来:玉米面馍、高粱秆、醪糟汤、毛豆……我喜欢她送的东西,她很诧异,感叹道:“没有吃过苦哈!小刘,你居然喜欢这些东西!前年住你屋的那个来扶贫的,看都不看这些东西一眼。她是受过苦的人。”
我忙辩解说那个女孩比我更没吃过苦,她家庭条件很优裕的。她摇摇头说:“我有社会经验。我16岁就参加工作了,比你会看人。”
大概张荷花喜欢看我听她讲故事后的反应,隔两天她就会给我讲一个故事。
“去年冬天,有天晚上,我男人让我留门,他打牌回来晚。十一点钟在我们这里就是深更半夜了,没有人家还亮灯的。我下楼去单元门口等我男人,好给他开单元门。见老远有个人影子过来,我骂他:‘你还晓得回来嗦,死鬼!’他走近了,不是我男人。那个人满脸是血,说:‘给点钱嘛,大姐!’我吓死了,赶紧摸了两角钱给他,他拿了钱就走了。我也不等我男人了,赶忙跑到屋头躲起……”
我求她不要讲了,她不耐烦地说:“莫打岔嘛!”她调了调煤气开关。
“第二天,电视里演街上杀人,杀人的那个跑了,被杀死的那个,电视里有大镜头,你知道是哪个不?就是找我要钱的那个。明明当时就死了,咋会找我要钱呢!”
我吓得说不出话,她很满足地点点头,提起水壶,叮嘱我:“除了我,谁敲门你都不要开哈。”
片刻之后,我听见她在屋里骂他儿子:“带了吃的,还要交两角钱?!你嫌你妈钱多得用不完嗦?你们老师才怪呢,春游就春游,拿钱做啥子?咳,汤(四川方言,意思是遭遇,多指不好的人或不幸的事)着你这种老师了得,我给你说,我就是拿钱去给鬼,也不得给你老师!”
4
春天,办公室窗外有人喊:“张荷花,你妹子来了,进不了屋。”
张荷花应道:“晓得了。”她蹙了蹙眉,收拾起布袋子,慌慌张张地走了。
办公室只剩黄红兰和我,其余的人都去“采访”和“录音”了。
黄红兰说:“她妹子在乡下,穷得很的。张荷花听她妹子来就怕,又是要钱嘛。”
黄红兰穿着那一年达县地区最时髦的健美裤,衬得腿细而短。
“小刘,张荷花肯定又到你屋头烧开水了!”
我没有出声。
“头年住你屋的小姜给我们领导反映过很多次,张荷花老想到她屋头占便宜。我们领导狠狠批评了她,简直是给我们D县人丢脸,她还骂人家小姜耍脾气!人家咋个和她这种素质的人相处嘛?小刘,你就多包涵。张荷花爱贪小便宜是出了名的,多住些日子你就晓得了。”
我笑了笑。
下班回家,张荷花家房门大开。张荷花儿子借着门口的亮光,趴在凳子上写作业。她儿子模样清秀,聪灵腼腆,说话就脸红。
他点点头,红了脸,头埋得很低。
张荷花闻声冲出来,拉起我的手,笑道:“快进屋,有好吃的,保证你喜欢吃。”
案板上,淡青黄色的春笋已被切成菱形,鲜嫩欲滴。
“你买笋子了?刚上市,很贵哟!”我惊呼。
张荷花白我一眼,叹气说:“我哪里舍得?我妹子,挑了一担子来卖,剩下的就拿给我嘛。”
我这才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她体态娇小,加之光线黯淡,不容易看到她。我有些好奇地打量她妹子,看她和张荷花像不像,张荷花长得很不错,就是太粗糙。可惜,她妹子低着头,完全看不见她的脸。
“大姐,你好!”我招呼她。
没有反应。张荷花嚷嚷道:“荷叶,小刘喊你得嘛。”
她妹子脸涨得通红,站起身,说:“姐,我走了。”
我担心自己打搅了人家团聚,忙说:“你坐你的,我回屋去了。”
张荷花爽朗地说:“她是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娃儿,还有猪要喂。唉,她今天来就是给我报信的,她又怀上了。”
我愣了愣,明白了。再看张荷叶,她又低下头。
“她屋头男人非要要,说都三四个月了才发现怀上了。哄老母猪哟!我妹子耳根软,光听他男人的。又生,又生,咋个养得活?”
她妹子始终沉默着,像是张荷花在说别人。
张荷花的儿子颇感兴趣地回头听,张荷花骂道:“做作业你就打瞌睡,听这些你就长精神!二天考不起学校,只有到乡坝头去喂猪!”
张荷叶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你耍哈。”不容我看清她模样,她已经出了门。
张荷花追上去,叫道:“等一下,这包糖是小刘送的,带给你娃儿。背篼(四川方言,指用来背东西的一种大而长的筐子,用竹子编成)呢?”
张荷叶回道:“楼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