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时(四川方言,意思是倒霉)的,放在那儿,被人偷了咋个办?”
张荷叶走了。
晚上,张荷花在我的厨房炒了春笋肉片,放了比平时多的油。炒好,分给我大部分,只留小半碗给自家。我过意不去,她说:“这个有啥子,我们要吃,喊我妹子送过来就是。你难得吃到这么新鲜的(菜)。”
春笋肉片无比鲜美,我多吃了两碗米饭。
5
有天高光明和张荷花争执起来了。
“明明是我跑的乡,你才怪呢,你写通讯。”张荷花气愤地说。
高光明显然也气坏了,手有些哆嗦:“上次你写的就要不得,人家乡长不满意,才找我去的。”
“你乱说!我晓得,你就是想拿他们抓计划生育的事情评奖。第一个报道他们计划生育的,还不是我!”张荷花敲桌子。
高光明冷笑道:“我靠你这个,我告诉你,我的通讯早就被(四)川(日)报登过!不是那个乡长求我,我才不干呢!还要帮你糊脸。”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老陈不在,他老婆病了。
“啥子呢,帮我糊脸,你搞错了,我写通讯的时候,你娃还不晓得在哪儿玩泥巴!”
“你资格老,资格老有屁用,水平摆在那儿嘛,大家又不是不晓得!”高光明环视了大家一圈。
冯国祥冷冷地说:“哎呀,莫吵了,去找领导嘛,股长不在局长在嘛。”
这个局除了局长,最大的官就是各股股长。
张荷花一扭身出了办公室,高光明紧追不舍。
冯国祥高兴了,边哼流行歌边跳快三步。“刘姐,我请你吃晚饭。去不去?
后街那边。”
桑洁轻蔑地看了看冯国祥,收拾好包,走了。
冯国祥继续跳舞,笑道:“明康,一起去!”
郑明康用略带赵忠祥口音的普通话说:“算了,我就不去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冯国祥笑道:“不去看看我的女朋友?漂亮得很。”
黄红兰玉珠般的声音:“哎呀,冯国祥,这都是第几个女朋友了,还好意思带给小刘看?”
冯国祥仍旧笑着:“人家刘姐是大城市来的人,不会像你这么大惊小怪!”
冯国祥的舞步差点撞到张荷花身上,张荷花一脸气急败坏,后面紧跟着神色怡然的高光明。
张荷花抓起布袋子就走,把门撞得山响,冯国祥忙捂住耳朵。
高光明冲着黄红兰说:“业务不行,还不服气!”
高光明说:“啥子?批评她事事都要占先!人家乡上主动请我们写通讯是好事,请了我,她就不高兴,太狭隘了。”
冯国祥说:“老高,你下次写稿子也要注意点,我念都念不出来,太那个了!口语点嘛。”
高光明被人打断兴头,不大高兴:“我还不是考虑到你们播音员读普通话?
我用D县话写,你们咋个读?”
二十一岁的冯国祥像长辈似的说:“咋个那么不虚心接受批评和建议呢?你和张荷花一样——狭隘。”
高光明恼怒地注视着冯国祥,似乎在斟酌着还击的字句。
冯国祥旋转到我面前,笑道:“刘姐,走,吃饭去!”
高光明倒还愣住了。
6
下班回家,直到晚上九点也不见张荷花过来烧开水。九点半钟,有人敲门,我猜想是张荷花。
张荷花的男人站在门口,他很高大,长相甚至可以说是英俊,和那英俊不协调的是穿着寒酸土气,模样看上去也特别憔悴。他和他儿子一般腼腆。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小刘,今天局里出了啥子事?”
我简单给他转述了事件经过。张荷花男人叹息着说:“唉,他要浮上水嘛,随便他嘛,这个事情都要气。晚饭都没有吃,还在**躺起。我的话也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