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收紧了。“我会。每一句,我都会。”
“还有一句。”
“什么。”
高途把嘴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沈文琅的嘴唇,贴着自己的额头。停留了很久。久到雨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久到桂花树的枝条不再拍打玻璃。
“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高途的声音从他额头上方传下来,很轻,“这句话,你要收回去。不是对我。是对周念,对所有被你这句话伤过的Omega。你要收回去。”
沈文琅的眼泪从高途的眼睛里涌出来。发热期的泪腺比任何时候都浅,泪水几乎是涌出来的,滚过高途的颧骨,滴在自己贴在高途脸颊的手指上。
“我收回去。”他说,“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人。”
高途的嘴唇从他额头上移开。沈文琅的脸在他面前仰着,泪水从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不断地涌出来,在夜灯下亮得像碎玻璃。他自己的眼泪,从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但里面住着的人是沈文琅。
“沈文琅。”
“嗯。”
“你现在闻到了吗。”
沈文琅深吸一口气。Omega的信息素从高途的身体里渗出来,在凌晨四点的雨夜里,像被雨水泡开的桂花,甜的,干净的,温热的。他用高途的嗅觉闻着高途的气味。
“闻到了。”
“什么味道。”
“桂花。被太阳晒过的棉布。还有——”他的声音碎了一下,“还有十年前,七中操场上,你站在雪里看我。雪落在你头发上,你没有拍。我想走过去替你拍掉。我想问你冷不冷。我想了十年。”
高途把他拉进了怀里。沈文琅的身体把高途的身体整个抱住。Alpha的臂展比Omega宽得多,他把自己的Omega身体完整地箍在胸口,下巴搁在自己的发顶上。自己的头发蹭着自己的下巴。自己的眼泪浸湿了自己胸口的布料。
“那不是你想了十年。”高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Alpha胸腔的共鸣,“那是你被爱了十年。你不知道而已。”
沈文琅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收紧了。高途的后背被他自己的手攥出了褶皱。雨声在楼梯间里渐渐变小了。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水洗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整棵树立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湿漉漉的,安安静静的。
天光大亮的时候,沈文琅在高途的怀里睡着了。高途的身体蜷在楼梯台阶上,头靠在Alpha的肩窝里。发热期的低烧让他睡得比平时沉,呼吸绵长,睫毛偶尔颤动。高途没有动。他靠着墙壁,怀里抱着自己的身体,在晨光里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脸。睡着的高途,眉心是舒展的。没有清醒时那种习惯性的微微收敛,没有站在沈文琅身后时那种随时准备往后退半步的紧绷。右脸颊那个小小的酒窝在睡梦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沈文琅笑的时候,它会出现。
窗外的雨停了。桂花树在晨光里显出被洗过的干净轮廓,叶子绿得发亮,枝头残存的几簇花被雨水打落了大半,铺在树下的草地上,像一小片碎金子。
高途把自己衬衫的下摆从沈文琅攥着的手指里轻轻抽出来。他下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吐司、牛奶。沈文琅的胃在早晨对食物没有兴趣,但他的灵魂想做这顿早餐。他煎了两个蛋——一个溏心,一个全熟。烤了两片吐司,涂上黄油。倒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一杯冰的。
他把早餐放在托盘上,端上楼。沈文琅还坐在楼梯上,但已经醒了。高途的身体裹着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赤脚踩在台阶上,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看见高途端着托盘走上来,嘴角弯了一下。右脸颊那个酒窝在晨光里现出来。
“溏心蛋。”他说。
“你的身体喜欢吃全熟的。但你的灵魂想吃溏心的。”高途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托盘放在两个人中间。
沈文琅拿起叉子,叉齿刺破溏心蛋,蛋黄流出来,浸进吐司里。他叉起一块,送进嘴里。高途的味蕾告诉他,蛋黄的浓郁和黄油的奶香混在一起,是他在自己身体里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吃。”他说。
高途拿起另一把叉子,把全熟蛋的蛋白切下来一块。“沈文琅。”
“嗯。”
“我们换回来以后,你还会做溏心蛋给我吃吗。”
沈文琅的叉子停了一下。“会。”
“每天?”
“每天。”
高途把全熟蛋的蛋黄碾碎了抹在吐司上。Alpha的味蕾告诉他,全熟蛋的蛋黄比溏心的更粉糯,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口感。
“那我也每天给你做全熟蛋。”
沈文琅看着他。自己的脸在晨光里,认真得像在签署一份有效期终身的合同。
“好。”
两个人并排坐在楼梯上,吃完了那顿早餐。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空了的盘子上,落在交叠的两把叉子上,落在他们并排的脚踝上。一大一小两只脚,赤着,踩在同一级胡桃木台阶上。